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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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敝派也不敢阻拦,这就请便。”
  西门嵩哈哈大笑,道:“冲着这几句话,咱们信你一次!”几名吵闹不休的客人登时奔回座位,笑吟吟地等着好戏上演。
  秦仲海指着那几人,低声对卢云道:“看这帮狗腿模样,定和西门嵩一样,都是江充找来的帮手。这帮恶徒若不逼退宁不凡,决不甘休。”
  卢云点了点头,道:“这些人面相狞恶,看来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琼武川听宁不凡当众宣布,知道退隐一事已无可挽回,他呆立良久,摇头长叹,一名华山弟子忙走了过来,道:“琼老爷请这边来。”跟着带位入座,让他与江充比肩而席。
  琼武川坐了下来,狠狠瞪了江充一眼:“逼退天下第一高手,你这奸贼可称心如意了!”
  江充故做茫然之色,眯着眼道:“称什么心、如什么意啊?我怎么全然不知?”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琼武川气得脸色惨白,伸手接过华山门人送来的茶水,大口喝完。
  眼见两位大人物同坐厅侧,众人方知这三个位子全是留给朝廷要员的,权臣江充坐了一张,国丈琼武川坐了一张,却不知空的一张又是留给谁。
  琼武川甫一坐下,那“伏牛圣手”西门嵩便走下场中,朝宁不凡笑了笑,说道:“宁掌门,在你退隐之前,我有一事相询。”
  宁不凡见他面带狞笑,心下一凛,拱手道:“请阁下吩咐。”
  西门嵩咳了一声,道:“阁下今日退隐后,当真不再舞刀弄剑?或者只是做个样子?”厅上众人听得西门嵩此言,都知道他有意寻事,登时留上了神。
  宁不凡一愣,忙道:“西门先生取笑了,小可当然是真心退隐。”
  西门嵩冷笑道:“是么?手长在你身上,哪天你手一痒,谁知你会不会食言而肥啊?”
  胖秤怪冲了出来,指着西门嵩骂道:“你奶奶的!我师侄手痒不痒,关你屁事!你有种便与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少来欺负我师侄!”
  西门嵩笑道:“这么快便忍不住了,宁掌门啊,谁会信你是真心退隐呢?”说着哈哈大笑起来,不少宾客也随之狂笑,看来都有意作弄宁不凡。
  宁不凡叹息一声,向胖秤怪挥了挥手,道:“师叔,请你先退下。”
  胖秤怪面露不忿,叫道:“这小子不怀好意,决计是个惹是生非的东西,师侄你不要理他啊!”
  宁不凡摇头道:“我真是有意退隐,请大家成全。”胖秤怪握紧双拳,神色悲愤,但掌门如此交代,只得走回座位,不再多言了。
  西门嵩见肥秤怪垂头丧气的走开,登时面露微笑,道:“看来宁掌门当真有心退隐,在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为使武林同道相信宁掌门的用心,我还是得要把话问完,免得宁掌门日后说话不算话,好像放屁一般。”
  华山门人听他说话辱及师尊,纷纷站了起来,喝道:“你才在放屁!”
  宁不凡挥了挥手,示意门下不要鼓噪,跟着道:“阁下有什么吩咐,这就请说吧。”
  西门嵩笑道:“宁掌门退隐之后,若有人前来羞辱欺侮于你,你该要怎么办?”
  宁不凡一愣,道:“有人来欺侮于我?我向来不与人结仇,谁会这般无聊?”
  西门嵩笑道:“这种妄人所在多有,宁掌门不可不防。”
  宁不凡叹了口气,随即向满堂宾客一拱手,说道:“在下退隐之后,请诸位高抬贵手,别再来为难小可。”
  武林中人自来最重颜面,别说是天下第一高手,便是华山的一个低辈弟子,也不该出言向人讨饶,众宾客听得此言,不论正邪黑白,都是暗暗摇头。
  西门嵩却是丝毫不见放松,他哈哈一笑,道:“如果在座英雄不愿饶过你呢?你又要拔剑杀人了吗?”
  宁不凡目光黯淡,低声道:“阁下大可放心,即便有人看我不顺眼,前来欺侮于我,终宁某一生,也会默默忍耐,绝不再与人动手。”
  琼武川闻言,不禁重重地叹了一声,江充斜目看了他一眼,却是笑吟吟的,好似甚为开心。
  西门嵩大笑不止,道:“好你个宁不凡!有种。”他转过头去,向众宾客叫道:“这宁不凡说的是真是假,且让我来试试!”说着一口唾沫喷出,竟是朝宁不凡的脸面吐去!
  满堂宾客见西门嵩狂妄至此,都是惊得呆了。华山门下齐声惨叫,大喊道:“掌门!”
  口水喷来,宁不凡竟是不闪不避,那口唾沫吐中鼻梁,慢慢地滑落嘴角之旁。华山门下悲怒交加,喝喊连连,都要上前厮杀。宁不凡把手一挥,示意他们不可妄动。
  华山门下群情悲愤,一齐跪倒,悲哭道:“掌门!你何苦如此!”
  却见宁不凡取出手巾,将脸上的唾沫擦去。以他的绝世武功,若非刻意受辱,焉能被西门嵩的唾沫吐中?看来宁不凡定是有意安天下群雄的心,这才唾面自干。
  琼武川狂怒攻心,霍地站起,怒喝道:“西门小子,你找死么?”
  西门嵩笑道:“是他自己不避的,你怪我什么?”说着走上前去,拍了拍宁不凡的脸颊,笑道:“这下我信你了,你真有意退隐,很好!很好!”
  宁不凡低声道:“阁下既然信了,这就请回座吧!我要将长剑封印了。”
  西门嵩哈哈大笑,道:“好得很!好得很!”
  众宾客见宁不凡如此卑屈,心中各有评断。有的人心中鄙夷,便想:“这宁不凡根本是个贪生怕死的东西,这种人也配称什么天下第一么?”有的却极是敬佩,心道:“这宁不凡真是大仁大勇的英雄,他这般苦心意旨,定有所图,否则他怎能忍得下这等屈辱?”一时各有评价,莫衷一是。
  眼见西门嵩如此嚣张狂妄,不少正道中人都是心下不忿。只听一人轻斥一声,当场站了出来,喝道:“西门嵩,给我站住了!”此人神态不忿,手握三节棍,正是宁不凡的知交好友阮世文。宁不凡有意劝阻,阮世文却不容他多说,霎时跳到西门嵩面前,摆了个门户,当场就要动手。
  西门嵩见他杀气腾腾,只嘻嘻一笑,道:“你想干什么?替人出头么?”
  这两人早在山脚客店照过面,那时阮世文看这人猖狂,早有意出手教训,此时又见他侮辱老友,那真是自取死路了。阮世文暴喝一声,摆开手上三节棍,冷冷地道:“西门嵩,你死到临头还敢放屁么!今日我没把你打得一路归西,便跟你这下三滥一个姓。”棍身飞舞中,左右两截便朝西门嵩腰间砸去。
  西门嵩也不来怕他,哈哈一笑,竖起折扇,便往阮世文喉间戳去。
  两人正要过招,忽听一声叹息,一人道:“安统领啊,这使三节棍的老先生是谁?看他挺有侠义心的,可否帮我引荐一番?”
  众人听这声音不急不徐,好似是那江充所发,忙转头去看,果然这奸臣翘着腿,端着茶,好整以暇,模样闲适,却不知有何阴谋。
  安道京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急急翻阅而过,答道:“启禀大人,这人姓阮,双名世文,生性武勇,以三节棍法名闻洞庭一带。”
  阮世文心下一凛,不知吉凶如何,便先退开一步。西门嵩也不追击,只笑吟吟地看着,似乎有恃无恐。
  江充点了点头,道:“生性武勇,蛮好的。”他喝了口茶,又问道:“他名字里还有个‘文’字,可是家里有人念书做官?”
  安道京细读册子,道:“回大人的话,阮氏本家都在练武,没有功名在身。不过阮世文有个女儿嫁到了江西,翁婿是个知县,姓丁,七品顶戴。”
  阮世文听人提起女儿一家,猛地心下一惊,隐隐有着不祥之感。
  江充点了点头,笑道:“文武一家亲,好了得。难得阮先生生性这么喜欢打抱不平,我可佩服得紧。你快把丁知县的名字记下了,等回京之后,咱们可要好好提拔这位朋友。”
  安道京大声喊诺,命部属送上笔砚,问道:“请问大人,我们该如何提拔丁知县?”
  只听江充笑道:“近年北疆一带不甚平安,鞑子四出掳掠,百姓苦不堪言,需要一个父母官过去打理。我看阮师傅这般高明武艺,他的女婿定也差不到哪儿。咱们边疆这个大肥缺,就等着丁知县来干啦。”
  安道京摇头晃脑,赞叹道:“大人如此体恤百姓,又给了丁知县如此肥缺,真是两全其美啊!”
  阮世文听这两人一搭一唱,竟有意将自己女婿流放边疆,想起爱女一家已然大祸临头,饶他武艺精湛,手脚还是发起抖来。众人见阮世文面色惨澹,心下无不暗暗叹息,这西门嵩背后有江充撑腰,阮世文此番贸然出头,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琼武川坐在一旁,听这奸臣玩法弄权,如何不怒?当下喝道:“江充!放我琼武川在这儿,你还敢作怪?你当我是木头人吗?”
  江充哦地一声,道:“琼国丈气什么啊?人家丁知县武功非凡,我怎能不为国举才?琼国丈要是看不顺眼,咱们不妨到金峦殿前,找皇上说明白啊。”
  眼前北境征战不断,边疆一带确实动荡不安,亟需地方父母官前去安顿,琼武川虽然气得脸色发青,但若以此指责江充弄权舞弊,怕也站不住道理,琼武川徒然咬牙切齿,吹胡子瞪眼,却也无计可施。
  西门嵩见那阮世文低头垂手,面色灰败,不禁哈哈大笑,走上前去,捏了捏阮世文的面颊,笑道:“老狗子,还想逞威风么?”
  阮世文自知一个对答不慎,便会祸延子孙,只好不发一言,任凭作弄。
  西门嵩乐不可支,笑道:“不敢动手,那便给我滚回去吧。”说着一脚踢上屁股,阮世文下盘工夫扎实,这脚自然踢他不翻,但他不敢出手反抗,一脚受过,便垂头丧气地退开。锦衣卫众人见状,全都大笑起来。
  西门嵩望着厅上众人,笑道:“还有谁要过来教训在下?快快上啊?”
  以阮世文与宁不凡的多年友谊,尚且不敢替他出头,其余各大门派与宁不凡交情平平,谁想淌这混水,与当代权臣犯冲?杨肃观、秦仲海虽曾戏弄过西门嵩,但此一时,彼一时,此刻若要大干一场,自不免把柳昂天牵连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肆虐了。
  一时之间,场内众人都是默然不语。上起灵定、下至娟儿,无论身分尊如国丈,还是卑似乞丐,只要活在人世间,每日须吃饭喝水,就不能不向权势低头,众宾客心下暗自难受,却无人胆敢出手。
  西门嵩见人人面怀忿恨,却无人敢过来啰唆,当下大摇大摆,朝自己座位行去。只见他伸了个懒腰,嘻嘻笑道:“能在天下第一的脸上吐口唾沫,这份爽快可真难得啊!哈哈!哈哈!你们要不要试试?”
  华山弟子群情悲愤,但明知掌门是故意忍耐,自己若要上前厮拼,只有坏了他的用意,一时只有垂泪忍耐的份了。
  西门嵩正自得意洋洋,忽听破空声劲急,竟有一物飞来,西门嵩笑道:“啊呀!怎么了?有人看我不顺眼吗?”他抽出铁扇,手腕轻摆,扇面已然张开,当地一响,登将那暗器挡住,铁扇功使来,神态倒有几分潇洒。
  西门嵩哈哈大笑,正要说嘴,忽觉那暗器上的劲力大得异乎寻常,扇面虽是精铁所铸,但给暗器一撞,竟尔凹陷下去。西门嵩手腕酸麻,心下大惊:“这是什么玩意儿?”忽觉暗器还蕴着第二道暗劲,雄浑力道撞来,他手腕剧痛,再也抓不住扇柄,霎时铁扇脱手飞出,回撞胸膛,喀啦一声,肋骨竟已折断。
  西门嵩正自惨叫,那股劲力兀自不歇,撞断肋骨后,还再往前撞击,猛力一震,西门嵩的身子倒飞出去,轰地巨响传过,肥大的身子竟已撞破土墙,直直滚了出去。
  满厅宾客震撼之至,都是惊呼出声。罗摩什走上一步,从地下捡起一枚物事,众宾客定睛看去,只见那物状做圆形,中间一个方孔,却是一枚铜钱!
  众人心下大惊,仅凭这枚小小的铜钱,竟能传出排山倒海的雄浑力道,说来实是骇人听闻,厅上众人交头接耳,都不知是何方高人出手,居然能有这份能耐。
  江充心下大怒,脸上却不动声色。他端起茶碗,轻啜了一口,道:“安统领,这又是谁在打抱不平啊?还不快点请人家出来?”
  满堂宾客听了这话,都知这奸臣片刻便要发威,那出手之人定然要糟。
  安道京笑道:“大人放心,属下这就揪他出来,也好帮他升官发财。”说话间,手挺钢刀,便往暗器来处走去。
  哪知一步跨出,忽又倒退回来,只听他颤声道:“大……大人……是……是他……”
  江充放下茶碗,皱眉道:“什么他啊我啊的?到底是谁在作怪?”
  话声未毕,猛听咻地一声,跟着乓啷大响,江充手上茶碗竟给暗器打得粉碎,只溅得他满头满脸都是热茶,虽没受伤,却也狼狈不堪。一众属下急忙扑上前来,替他擦抹身体。
  江充大怒欲狂,一把推开众人,站起身来,怒道:“是谁敢这般无礼!不要命啦!”
  只见那暗器是枚铜钱,撞破茶碗之后,势道不休,兀自向前飞出,啪地一声轻响,铜钱撞上了墙壁,跟着反弹倒飞,直朝厅心飞去。这手暗器功夫一露,众宾客无不大为惊叹,若非碍在江充面上,定要大声叫好。
  众人目光随着铜钱飘移,只见那枚铜钱旋转不定,半空画过一个弧线,便往人堆急坠而下,众宾客见麻烦飞来,深怕惹祸上身,都是急速让开,厅心只余一人傲然独坐,宛若石像。众人讶异之间,急忙去看那人面目,却不知是何方神圣。
  万籁俱寂之间,厅心那人手掌迎空,双眼微眯,一动不动,铜钱半空急速坠落,正掉在掌心之中。霎时那人握住拳头,双目睁开,微笑道:“江大人,好久不见了。”
  侠者之尊,以武犯禁,任你千万人沉醉,天地唯我独醒。此人以绝世武功冲撞当朝第一大权臣,正是那“九州剑王”方子敬!
  “九州剑王”乃是昔年的英雄前辈,近年早已销声匿迹,众宾客有不少人没看过这人,不由大吃一惊:“这人是谁?怎地如此大胆,居然不怕江充?”满厅少年更是交头接耳,都在打听此人的来历。
  秦仲海见师父大大折辱江充,心下甚是痛快,卢云则是张大了嘴,颇感讶异。
  众人正惊奇间,猛听江充倒抽一口冷气,跟着暴喝道:“九州剑王在这儿么?来人,给我拿下了!”
  话声甫毕,一众锦衣卫士已然冲出,将方子敬团团围起。众宾客见江充忽然翻脸,一见苗头不对,纷纷往旁逃开,都怕惹祸上身。
  江充大声道:“方子敬屡犯教条,忤逆当今,今日却还敢大模大样的在此露脸,给我抓起来了!”
  几名识得方子敬的宾客都是为之一惊,这“九州剑王”向来闲云野鹤,什么时候成了朝廷的眼中钉了?众人都是诧异不已。
  秦仲海见师父与江充之间颇有恩怨,心下自也一凛,想道:“难怪师父平日要我别提他的名字,原来江充这厮与他颇有怨仇。”以师父天生性子的偏激,八成是路见不平,殴杀了朝廷官员,这才与这奸臣结怨。只不知是何年何月犯下的刑案,却没听他提起过。
  卢云也是一惊,忙凑上头来,低声道:“看江充的模样,定要公报私仇,咱们绝不能让老先生给人欺负,说不得,我先去调军马过来,保护老先生离开。”
  秦仲海素知师父之能,便在千军万马之中,也能来去自如,当下微微一笑,道:“卢兄弟不忙,这奸臣虽然厉害,却奈何不了我师父。你且耐心看着。”他一来知道师父武功非比寻常,绝无危险;二来不愿把柳昂天牵扯进来,便叫卢云不必插手此事。
  只听江充怒喝连连,叫骂不休,方子敬双目却仍闭着,只不时转动颈椎,彷佛脖子酸疼一般。江充见他神态傲慢,如何忍得?大怒道:“方子敬!你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怕吗?”
  方子敬受了威吓,只笑了笑,跟着睁开眼睛,朝江充看了一眼。江充大怒不已,喝道:“好一个逆贼!大伙儿给我上!”
  一众好手轰然答应,吼声震得满堂宾客耳中生疼,但这帮人多是老江湖,自然听过“九州剑王”的手段,威名之下,竟无一人胆敢上前,只在那虚应故事。
  这“九州剑王”隐退多年,武林中人没有十多年的阅历,决计不知此人的厉害。厅上青年见锦衣卫众人面色惨澹,心下都感奇怪,不知眼前这老者有啥了得之处,却让堂堂的锦衣卫怕成这样?几名老成之辈却见多识广,自知方子敬武功非比寻常,若要与他动手,那可是一脚踩进了鬼门关,自不以锦衣卫众人的神态为耻。
  江充见众人胆怯,只气得七窍生烟,怒喝道:“你们干什么!快给我上啊!”
  罗摩什闻得召唤,立时缓步上前,他站在方子敬面前,合十道:“这位施主起来说话,江大人有话问你。”
  这罗摩什出身西域,过去不曾听过方子敬的名号,此刻便上来逞功立威,说话时更是面带微笑,丝毫没把方子敬放在眼里。
  方子敬微微一笑,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谁?”
  罗摩什也是面带微笑,道:“小僧西域人士罗摩什,曾为汗国第一国师。”话声虽然平淡,但言语间却透出一股傲气。
  方子敬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他几眼,跟着闭目养神,道:“没听过。”
  罗摩什见他神色轻蔑,登时大怒,他森然冷笑:“站起来说话。”盛怒之下,双手运气,只等着出招杀人。
  方子敬看了罗摩什一眼,眼神烦闷,好似给孩童纠缠的大人,直是不胜其扰。他叹息一声,跟着缓缓站起,道:“我站起来了。大师有什么吩咐么?”
  罗摩什怒道:“你戏侮太师,眼里还有王法么?这就过去跪下道歉!”
  方子敬听他说话带有侮辱之意,却不以为意,只微笑道:“成,反正好久没见江大人了,我这就过去。”
  眼看方子敬脚步踏出,罗摩什忽然身子发冷,大感不对。要知世间禽兽多有奇妙直觉,小兽豺狼不必亲见猛虎,只要闻到气味,立生恐惧之感,罗摩什生性奸恶,能够活到今日,靠的也是这等生死感应,他见方子敬眼神隐藏猛烈凶性,霎时吃了一惊,心中念头急转:“这人万万不能招惹!”
  心念一动,脚下急退,往后飘开三尺,随即双臂高举,拿出成名绝技“幽冥玄指”,左右两手食指急挥而下,这招守中带攻,攻中带守,法度森严,霸而无躁,端的是精妙难言。
  罗摩什绝招使出,方子敬若还上前,便是一个死字,罗摩什自知逃过一劫,正想喘上口气,忽然之间,头顶一阵温暖,似有人在抚摸自己的光头。
  罗摩什啊地一声惨叫,抬头一看,只见方子敬不知怎地,竟然站在自己面前一尺,满面微笑,手掌更放在自己的头顶上,来回抚摸不休,好似在抚弄小狗一般。
  罗摩什全身发抖,颤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场中诸大高手看得明白,方才罗摩什出招防御,双手点向敌手太阳穴,这招霸道迅疾,绝无转圜余地,方子敬除了立定脚步,绝无闪避之法,可是他若要停顿,便会让罗摩什趁势逃开。谁知方子敬既不停顿,也不中招,他跨步上前,眼看“幽冥玄指”将触要害之际,脚下忽尔一顿,身形竟硬生生凝住。
  这下变故大出众高手意料之外,靠着这么一顿,罗摩什双手便已挥空,他旧力已尽,防御松懈,方子敬脚下却持续上前,这便破解了罗摩什的精彩防守。
  方子敬这下看似简单,其实大大不易,要知一个人脚步跨出,后脚跟提起,重心全然前倾,方子敬却能陡然停顿,平衡不动,若非全身筋肉收放自若,否则要如何办到?也是为此,这才一举击溃罗摩什这个武学高手。
  举步成招,谈笑破敌,方子敬没有用上一招半式,不过一步行出,竟尔让西域国师出手无功,要害顿成空城。群雄在一旁观战,心下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卢云曾与罗摩什激战天山,生死对决不下百合,深知这番僧的厉害,眼见方子敬举重若轻,浑不在意,转眼便将罗摩什擒住,心下更感震惊。满心惊叹之余,便想道:“昔年北魏曹子建七步成诗,这位方先生一步擒贼,真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罗摩什给人制住,自知死在眼前,对方只要五指用力,便会将他捏得脑浆迸裂,目突骨裂而死,想起往事,一时大为悔恨,泪水竟是滚滚而下。
  正要闭目待死,忽听方子敬安慰道:“乖,别哭,来吃糖果。”说着从怀中拿出一颗煮熟的芋头,塞在罗摩什手里,却是把这位国师当作了婴孩。
  罗摩什呆呆的拿着芋头,面色大是尴尬,双脚一软,已然跌坐在地。
  只见方子敬缓步走向江充,微笑道:“江大人,好久没见了,您气色一样好啊。”
  江充吓得心魂俱碎,惊叫道:“快拦住他!”
  方子敬叹息一声,又拿出一颗煮熟的山芋,皱眉道:“大人为何要拦我?方某每日住在山洞里,孤魂野鬼,无妻无子,长年伴着凄惨山风,好生无趣。只想请大人回家作客,煮些好吃的芋薯给您尝尝,大人怎好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江充听他要抓自己回去,想起地狱般的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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