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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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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头发的孙伟也和李光头一样孤零零了,他的父亲戴上了高帽子挂上了大木牌成了阶级敌人,他的两个伙伴赵胜利和刘成功立刻和他分道扬镳。孙伟不再练习扫荡腿了,在大街上练习扫荡腿的只有赵胜利和刘成功两个身影了。赵胜利和刘成功每次看见李光头就会不怀好意地笑,李光头知道他们还想着要扫荡他,所以他看见他们就逃之夭夭,来不及逃跑时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摆出一付小无赖的嘴脸说:

        “我已经在地上啦。”

        赵胜利和刘成功也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只能踢他一脚,骂他一声:“这臭小子……”

        他们以前是叫他“小子”,现在叫他“臭小子”了。李光头经常看见长头发的孙伟,他时常一个人歪着脑袋在街上走来走去,时常一个人歪着脑袋斜靠在桥栏上,没有人叫他的名字,没有人拍他的肩膀,就是赵胜利和刘成功看见他时也像是不认识了。只有李光头还像从前那样,见了他不是逃跑就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也像从前那样叫李光头“小子”,没在前面加个“臭”字。

        李光头后来厌倦逃跑了,每次都逃跑得气喘吁吁,逃跑得肺里往外冒臭气,他心想还不如一屁股坐在地上,舒舒服服地还能看看街上的风景。李光头此后见了长头发的孙伟就像是抢座位似的往地上一坐,摇头晃脑地对孙伟说:

        “我已经在地上啦,你最多也就是踢我一脚。”

        长头发孙伟嘿嘿地笑,伸脚碰碰李光头的屁股,对他说:“喂,小子,为什么看见我就坐下?”

        李光头狡猾地说:“怕你的扫荡腿。”

        长头发孙伟还是嘿嘿地笑,他说:“起来吧,小子,我不扫荡你了。”

        李光头摇着头说:“等你走开了,我再起来。”

        “他妈的。”他说,“我肯定不扫荡你了,起来吧。”

        李光头不相信他的话,李光头说:“我现在坐着很舒服。”

        “他妈的。”他骂了一声后走去了,走去时还说了一句毛主席的诗词,“问苍茫大地呀,谁主沉浮呢?”

        这两个同样孤零零的人经常在大街上相遇,李光头不是远远躲开孙伟,就是一屁股坐到地上,孙伟每次看见了都是嘿嘿地笑,李光头一直警惕着孙伟的两条腿,不让它们偷袭自己。直到有一天的中午,李光头放松了警惕,那时候城里很多人家的水笼头都上了锁,李光头口渴难忍地到处寻找,找到第八个水笼头时才没有上锁,他拧开后喝了一肚子的水,又用凉水冲洗了冒着热汗的脑袋。当他刚刚关上水笼头,后面上来一个人又拧开了,哗啦哗啦地喝了好一阵子,嘴巴咬着水笼头像是咬着一截甘蔗似的,他歪着脑袋翘着屁股,一边喝水一边还在放屁。李光头咯咯地笑,他喝完水直起身体对李光头说:

        “喂,小子,笑什么?”

        李光头看清楚了他是长头发孙伟,当时的李光头忘了坐到地上,他咯咯笑个不停,对孙伟说:

        “你放屁的声音像是在打呼噜。”

        孙伟嘿嘿地笑着,将水笼头拧小了,不断地用手指接一点水,整理起自己的长头发。他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问李光头:

        “那个小子呢?”

        李光头知道他是在问宋钢,他说:“那个小子回乡下去了。”

        孙伟点点头关掉了水笼头,甩了甩他的长发向李光头挥一下手,要他跟着一起走。李光头跟着他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他的扫荡腿,李光头赶紧坐到了地上。孙伟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李光头没有跟上,回头时看到李光头已经坐在地上了,他奇怪地问:

        “喂,小子,干什么?”

        李光头指指他的两条腿说:“你有扫荡腿。”

        他哈哈大笑,他说:“我要是想扫荡你,刚才就扫荡了。”

        李光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不过还是不相信他,李光头试探地说:“你刚才忘记扫荡我了。”

        他摆摆手说:“不是!起来吧,我不会扫荡你了,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这句话让李光头受宠若惊,李光头差不多是跳着站了起来。孙伟确实没有扫荡他,还把手搭在了李光头的肩膀上,他们像是朋友那样走上了街道,孙伟甩着潇洒的长头发,嘴里念念有词:

        “问苍茫大地呀,谁主沉浮呢?”

        李光头兴奋得满脸通红,这个大七岁的孙伟成了自己的朋友。这个朋友的扫荡腿在宋凡平死后就是天下无敌了,他的头发遮住了耳朵,他在向前走去时头发迎风飘动,嘴里不断念着毛主席的诗词,他念的时候还加上了“呀”和“呢”,孙伟的改编让李光头觉得动感十足。李光头觉得走在他身边都是威风八面,就是那些戴章的人,李光头都暂时不放在眼里了。

        走到那座桥上时,他们遇到了赵胜利和刘成功,赵胜利和刘成功看到孙伟竟然和儿童李光头走在一起,两个人满脸的好奇,孙伟若无其事地念着自己改编过的毛主席诗词:

        “问苍茫大地呀……”

        李光头小人得志地抢着念出了下一句:“谁主沉浮呢?”

        赵胜利和刘成功看着孙伟窃窃私语掩嘴而笑,孙伟知道他们是在嘲笑自己,就低声训斥李光头:

        “喂,小子,别走在我旁边,跟在我屁股后面。”

        李光头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没了,李光头没有了和孙伟并肩而行的权利,只能像个跟屁虫那样走在孙伟的屁股后面。李光头歪着脑袋斜着肩膀,泄气地跟在孙伟身后,李光头知道孙伟是没有一个朋友了,才滥竽充数地将他当朋友。尽管如此李光头还是紧随着孙伟,和孙伟走在一起总比自己一个人走着要强大。

        让李光头没有想到的是,长头发孙伟第二天上午竟然找上门来了,那时候李光头刚刚吃完早饭,孙伟就在门外念着毛主席的诗词:

        “问苍茫大地呀,谁主沉浮呢?”

        李光头打开屋门时惊喜万分,孙伟像个老朋友似的向他挥挥手说:“走吧。”

        两个人又走在了一起,李光头小心翼翼地走在孙伟身旁,孙伟没有反对,李光头放心了。走到巷口时孙伟突然站住了,对李光头说:

        “你看看,我的裤子是不是破了?”

        李光头凑到了孙伟的屁股前,没看到裤子上的破洞,李光头说:“没破。”

        孙伟说:“凑近了再看看。”

        李光头的鼻子差不多挨上孙伟的屁股了,仍然没有看到破洞,这时孙伟突然响亮地放了一个臭屁,孙伟的臭屁像一阵风似的打在李光头的脸上。孙伟哈哈大笑,走去时嘴里高声念着:

        “问苍茫大地呀……”

        李光头赶紧大声接上:“谁主沉浮呢?”

        李光头知道孙伟是在捉弄他,李光头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孙伟让他走在旁边,还是要他跟在屁股后面。

        在夏天剩下的日子里,李光头和孙伟朝夕相处,他们在大街上晃荡的时间比阳光还要久,有时候月光照下来了他们仍然在晃荡。孙伟不喜欢冷清的地方,他喜欢热闹的大街,李光头跟随着他整日在大街上晃荡,就像苍蝇总是在粪坑上盘旋一样,他们离开了大街就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孙伟喜欢自己的长头发,他每天起码两次走下街边的台阶,蹲在河边弄一些水上来,把额前的头发弄得服服帖帖,然后对着河水里模糊的影子甩一甩他的长头发,吹两声得意洋洋的口哨。李光头后来知道他为什么喜欢在大街上走过来又走过去,他是喜欢大街上的玻璃,当他在某一块玻璃前站住脚,吹起口哨的时候,李光头闭着眼睛都知道孙伟又在甩他的长头发了。

        他们经常在大街上见到孙伟的父亲,那时候孙伟就会低下头,怕是被人认出来似的匆匆走过。孙伟父亲戴着一顶纸糊的高帽子,像过去的宋凡平那样拿着扫帚扫起了大街,上午扫过去,下午又扫过来。大街上时常有人训斥他:

        “喂,罪行都交待了吗?”

        他唯唯诺诺地说:“都交待了。”

        “想想,还有什么没交待的。”

        他哈腰点头说:“是。”

        有时候是孩子们训斥他:“举起拳头来喊‘打倒我’。”

        他就举起了拳头喊叫:“打倒我!”

        这时候李光头嗓子里就会痒痒的,李光头也想训斥他几句,可是孙伟就在旁边,让李光头说不出来。有一次李光头实在忍不住了,当孙伟的父亲喊完了“打倒我”之后,李光头说:

        “喊两声。”

        孙伟的父亲连着举了两次拳头,喊了两声“打倒我”。孙伟使劲踹了李光头一脚,低声骂道:

        “他妈的,打狗也得看主人。”

        孙伟见到其他戴着高帽子正在挨批斗的人时,走过时就会顺便踢他们一脚,李光头也会跟着踢上一脚,然后两个人如同白吃了一碗三鲜面似的高兴,孙伟对李光头说:

        “见到坏人顺便踢一脚,跟拉完屎要擦屁股是一个道理。”

        孙伟的母亲,曾经是一个尖嘴利齿的女人,在李兰和宋凡平的新婚之日,为了一只走失的母鸡破口大骂,能够骂出一连串难听的话。现在她的丈夫戴上了高帽子挂上了大木牌,她换了一个人,说话轻声细气,见人笑脸相迎。李光头经常在上午的时候出现在她的家门口,她知道李光头是她儿子唯一的朋友了,她见了李光头像一个妈妈似的热情体贴,她说李光头的脸脏了,就会拿她自己的毛巾给李光头擦脸;她说李光头衣服上的纽扣掉了,就要李光头脱下来,给他缝上纽扣。她时常悄悄问一下李兰的情况,那时候李光头总是摇着头说不知道,她就会叹气,眼圈就会发红,当她的眼泪快要出来时,她就会背过身去。

        李光头和孙伟的友谊没有持续多久。这时候的大街上除了游行的人群,还出现了拿着剪刀和理发推子的人,他们见到小裤管的人就会一把拉过来,把他们的裤管剪得像拖把上的布条子;见到长头发的男人就把他们摁在地上,把他们的头发推成一窝杂草。小裤管和男人的长头发都是资产阶级,孙伟的长头发也跑不了。那一天的上午,他们刚刚走上大街,刚刚看到孙伟的父亲低着头在远处扫地时,几个拿着剪刀和推子的人向他们奔跑过来,当时孙伟嘴里正在念念有词:
        “问苍茫大地呀,谁主沉浮呢?”

        李光头听到身后一堆跑来的脚步声,他扭头往身后看了看,看到几个拿着剪刀和推子的章冲向了自己,李光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回过头来去看看孙伟,孙伟已经狂奔而去,向着他父亲扫地的方向奔去。那几个章从李光头身旁风一样地奔跑过去,去追赶前面的孙伟。

        李光头的中学生朋友,平时在大街上遇到他扫地的父亲时,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这时候为了保护他钟爱的一头长发,跑向了自己的父亲,他一边奔跑过去,一边大声喊叫:

        “爸爸,救救我!”

        另一个戴章的人突然出现在街道中央,孙伟跑到跟前时,章一脚扫过去,孙伟一个跟斗栽倒在地。孙伟爬起来继续奔跑时,后面追赶的人一拥而上,将他摁在了地上。这时李光头也跑过去了,他看到孙伟的父亲也在跑过来,一阵风将他的高帽子吹落在地,他又回去把高帽子捡起来重新戴好,然后一只手护着高帽子,一只手甩动着跑来。

        几个强壮的章将孙伟摁在地上,用理发推子强行推剪着孙伟的漂亮长发。孙伟拼命挣扎,他双臂被摁住后,他的两条腿游泳似的蹬踩起来,两个章跪下去,用腿压住了他的腿弯处,他的两条腿不能动了。孙伟的身体被他们死死摁住以后,孙伟的头颅不断地昂起来,不断地喊叫:

        “爸爸,爸爸……”

        章手里的理发推子像一把锯子在孙伟的头发上和脖子上绞割着,章的用力和孙伟的拼命挣扎,使理发推子从孙伟的头上滑下来以后,竟然深深插进孙伟的颈部,章还在用力绞割,鲜血涌出来染红了理发推子,章的手仍然没有停止,章割断了里面的动脉。

        李光头看到了恐怖的一幕,动脉里的血喷射出来,足足有两米多高,喷得章们满脸满身都是血,把章们吓得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戴着高帽子的孙伟父亲跑到跟前,看到儿子颈部喷射出鲜血时,还在哀求他们放过自己的儿子。他跪到血淋淋的地上时高帽子掉了,这一次他没有捡起来,而是将儿子抱了起来,儿子的头像是断了似的晃荡着,他喊叫着儿子的名字,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满脸恐惧地问围观的人:

        “我儿子是不是死了?”

        没有人回答他,那几个害死他儿子的章此刻抹着脸上的鲜血,正在惊慌地东张西望,他们被刚才这一幕吓傻了。接下去孙伟的父亲站起来了,他对着那几个章吼叫道:

        “你们!杀了我儿子!”

        他吼叫着向他们扑过去,他们吓得四散而逃,狂怒的父亲紧握拳头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应该去追打哪一个?这时另外几个戴章的人走过来,他们看到孙伟的父亲时训斥他,要他立刻回去扫地。孙伟父亲愤怒的拳头砸向了他们,李光头看到了一场可怕的殴斗,他们四个人打他一个,在大街上像一堆滚动的动物一样一会儿打过去,一会儿又打过来,围观的人也是跟着涌过去,又跟着退回来。孙伟的父亲用拳头击,用脚踹,用头去撞,他嗷嗷吼叫着像是一头发疯的狮子,他们四个人合在一起也打不过他一个。他曾经和宋凡平大打出手,那时候他不是宋凡平的对手,这一刻李光头肯定宋凡平不是他的对手了。
        街上戴章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差不多有二十来个,他们把孙伟父亲围在中间,轮番进攻,终于把他打倒在地。孙伟的父亲像宋凡平曾经遭受过的那样,被他们一阵乱踢乱踹乱蹬,直到孙伟父亲一动不动了,这些章才收起脚,站在那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孙伟父亲苏醒过来后,他们对他吼叫:

        “起来,跟我们走。”

        这时候孙伟的父亲又恢复了往日的唯唯诺诺,抹着嘴上的血,让伤痕累累的身体站起来,还捡起那顶染上儿子鲜血的高帽子,认真地戴在了头上。当他低垂着头跟着他们离去时,他的眼睛看到了李光头,他哭了,对李光头说:

        “快去告诉我老婆,儿子死了。”

        李光头浑身哆嗦地来到孙伟的家门口,这时候仍然是上午,孙伟的母亲看到李光头一个人站在门口,以为李光头是来找她儿子的,她奇怪地说:

        “你们刚刚一起出去的?”

        李光头摇摇头,浑身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孙伟的母亲看见李光头脸上的血迹,惊叫了一声:

        “你们打架啦?”

        李光头伸手抹了一下脸,看到了手上的血迹,才知道从孙伟颈部喷射出来的鲜血也溅到了他的脸上,他张嘴哭了两声,呜呜地说:

        “孙伟死了。”

        李光头看到恐惧爬上了孙伟母亲的脸,她惊恐万分地看着李光头,李光头又说了一遍,李光头觉得孙伟母亲的眼睛变成了斜视眼,李光头补充了一句:

        “在大街上。”

        孙伟的母亲从屋子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小巷,走上了大街。李光头跟在她的身后,结结巴巴地说着她儿子是怎么死的,又说到她的丈夫是怎么和人打架的。孙伟的母亲越走越快以后,她的身体不再摇晃了,速度给了她平衡,她走上大街以后奔跑起来。李光头跟在后面跑了几步,就站住脚看着孙伟母亲奔跑过去,看着她的身影跑向了远处,跑到了儿子躺着的地方,她的身影掉下去似的跪倒在地。然后李光头听到了令人发抖的哭叫,每一声都像是匕首割破了胸膛后呼啸出来一样。
        孙伟的母亲从此再也没有停止过哭泣。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像是两个灯泡,她还是哭个不停。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都会在早晨的时候,贴着小巷的墙壁走上大街,再贴着大街的墙壁走到儿子死去的地方,站在那里看着儿子留下的血迹不停地哭泣,天黑以后她才贴着墙壁走回家中,第二天她又在那里泣不成声了。有些熟悉她的人走上去好言安慰时,她仿佛害羞似的背过身去,而且深深地低下了自己的头。 


        她神情恍惚目光呆滞,身上的衣服越来越脏,头发和脸也是越来越脏。她走路的姿态也变得越来越奇怪,她的右腿迈出去时,右手甩出去了;左腿迈出去时,左手甩出去了。用我们刘镇的说法,她是顺拐子走路了。她走到儿子死去的地方席地而坐,整个身体昏迷似的瘫软在那里,她呜呜的哭泣声低得像是蚊子的鸣叫。很多人以为她精神失常了,可是当她偶然抬起头来,看到别人的眼睛时,她就扭过身去,垂下头偷偷地擦起了眼泪。后来为了不让别人看到她的哭泣,她干脆背过身去,把脸贴在街边的梧桐树上。

        我们刘镇的群众议论纷纷,有些说她已经疯了,有些说她还知道害羞,就表示她还没有疯。这些说她还没有疯的人,对她的怪模怪样也是说不清楚,他们说她可能是得了精神忧郁症。她每天来到大街上,她的鞋子有一天掉了,以后没再见她穿鞋;她身上的衣服也一件件少了,也没见她加上衣服。直到有一天她突然赤身祼体坐在了那里,那时候儿子的血迹已经被几场雨水冲洗干净了,她仍然看着地面不停地哭泣,仍然是发现别人在看她时,就扭过身去,把脸贴到梧桐树上,偷偷地擦着眼泪,这时候刘镇的群众意见统一了,所有的人都说她疯了,说她确实疯了。

        这个可怜的女人已经不知道家在何处,天黑以后她站了起来,然后在我们刘镇的大街小巷到处寻找她的住宿,深更半夜像个鬼魂似的悄无声息地走来走去,常常把我们刘镇的群众吓得喊爹叫妈,差一点灵魂出窍。后来她连儿子死去的地方也记不住了,整个白天里她都像是一个赶火车的人那样急急忙忙,匆匆地走过来,又匆匆地走过去,嘴里一声声地喊叫儿子的名字,她的喊叫像是要儿子赶快回家吃饭:

        “孙伟啊,孙伟啊……”

        再后来孙伟的母亲从我们刘镇消失了。她消失了差不多几个月,我们刘镇的群众才想起来很久没有看见她了。群众互相打听,说那个孙伟的母亲怎么突然看不见了?孙伟生前的两个伙伴赵胜利和刘成功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他们站在刘镇群众的中间,向着南边挥了挥手说:

        “走啦,她早走啦。”

        “走啦?”群众问,“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走到乡下去啦。”

        赵胜利和刘成功可能是最后看到她走去的两个人,那天下午他们正在南门外的木桥上釣魚,他们看着孙伟的母亲走来,当时她身上已经穿了一件衣服,那是有一天晚上苏妈悄悄给她穿上的,苏妈也给她穿了一条裤子。当她走出南门的时候,她的裤子没有了,她当时正是月经来潮,走过木桥时鲜血顺着双腿流了下来,让赵胜利和刘成功看得目瞪口呆。


        孙伟的父亲在儿子死的那天,就被关进了那个其实是监狱的仓库,他曾经在那里看管过宋凡平,现在轮到他了,听说他就睡在宋凡平躺过的那张床上。儿子鲜血淋漓地死去,让他一下子失去了理智,殴打了戴章的革命造反派。这些章把他押进仓库后,第一天晚上就开始了对他的折磨,这些章把他的双手和双脚捆绑起来,到外面去捉来了一只野猫,把野猫放进了他的裤子,裤子的上下都扎紧了,野猫在他的裤子里面又咬又抓了整整一夜,让他痛不欲生地惨叫了整整一夜,让仓库里其他被关押的人哆嗦了整整一夜,有几个胆小 

      的吓得都尿湿了裤子。

        第二天这些章换了一种刑罚,又让他趴在地上,找来一把铁刷子,刷他的脚心,他又疼又痒,胳膊和腿像是游泳似的抽动起来,戴章的人站在一旁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还问他: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孙伟的父亲嚎叫着浑身抽动,还要嚎叫着回答他们的问题,他眼泪汪汪地说:“我,我,我不知道……”

        一个章笑着问他:“你会游泳吧?”

        孙伟的父亲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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