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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雷和韩梅梅的失败与伟大-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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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特怎么说?”韩梅梅原本很是担心,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有这样的安排,甚觉意外,她惊喜地问。

“她答应了。我跟她讲,一点丑闻没什么大不了的!人都是要经过世事,才会变得更加强大!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几个丑闻不会死人的,只会让想活的人活得更好。说实话,我还真想去日本做男主角拍AV呢,遗憾的是没人请我。”

韩梅梅突然欣慰地笑了,李雷的声音里面有了岁月沉淀后的豁达和干练,原来的那种张扬也因为人生的历练,有了真正深厚的底气,曾经那样喜欢他,是值得的。她说:“你还真是!那快点成功,我要把原先准备放股市的钱投放你那里,毕竟你更像潜力股嘛!”

李雷说:“我一定会笑纳,当然,更不会让你失望的。”

韩梅梅像青春的时候那样灿烂一笑,“那是当然了。”

李雷自信满满地说:“那到时候我定了创业的城市,就马上拍两张照片给你。”

韩梅梅非常期待地说:“那我等着。”

凯特回英国的那一天,他们都去送她,韩梅梅紧紧抱着她说:“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去想这件事。”

凯特说:“其实我已经想通了,我明白有今日的果是我自己以前种下的因,不是有人逼我,只不过我想抄近路,我没有资格去怪别人。”

韩梅梅心中荡漾起了惊讶和惊喜,承认自己的错是成长的标志,凯特已不是当日之凯特,她不用再为她担心。登机前的凯特微笑着对他们说:“你们说过一句话,哪里摔倒就从哪里站起来。”她的嘴角自信地抿成漂亮的弧线,“所以我一定会回来的。”那个每天吃着零食、单纯天真的凯特已经消失了,死了。或者,这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因为她要变得强大才不会再轻易被人打垮。

半年后,李雷用了自己几年的存款,再加上申请到的创业基金,当他把公司建立在成都的时候,韩梅梅果然第一时间收到了李雷的照片,她兴匆匆地在电脑上接下了那两张照片。

是他在峨眉山的照片,身后是巍峨的山,头顶是湛蓝的天空,他在照片里面笑着看着她,眼睛就像是春季的朝阳,充满着对未来的自信和踌躇满志,韩梅梅最喜欢他的就是他这一点。

他给她留了一句风华正茂的话:小交警林涛已经决定来和我一起共创大业了!在最早之前,我其实是计划给你发齐七张照片之后,有最重要的话对你说,但是现在已经太迟。上次我在云南的时候,有个人问我:“什么是幸福?”我告诉他:“当别人拥有阳光雨露,你也拥有,这就是幸福。”其实我没告诉他还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爱着的人和你在一起。我还没有找到,而你已经找到了,我祝你一直这样幸福。

韩梅梅怅惘笑着,有些感慨。然后又看那两张照片,他还细心地标着“第六张”、“第七张”,她又是奇怪又是好笑,就两张照片,这家伙还非要分个前后。这两张照片其实场景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和峨眉山的标志合影,不过一张他把其他的字母都挡住了,只重点透出“Mei”的“M”,第二张则重点突出“e”。

她因为兴致旺盛,觉得那些原本不敢去想的过去又通通复活了,变得可爱起来了,她觉得做一辈子的朋友也好。于是又把从前他发给她的照片拿出来看,这几张照片几乎可以见证他这几年的成长过程。可是她忽然有些奇怪,因为这些照片都是和一些英文标志合影,太神奇了,他以前最讨厌和这些东西合影的,而且她以前从没注意到每一张照片都还标着“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她越想越觉得真的大有玄机了,这家伙是在和她打着什么哑谜?她于是把七张照片都放在一个文本里面,这下一目了然,她终于彻底弄清楚了,弄清楚的她就傻了,脑子一片空白,震撼地坐在电脑前,一下子明白他曾经想要告诉她什么话了。

第一张是他在美丽的纳木错湖边,和他合影的那个英文字母是“M”。

第三张是他在石刻的一句佛教语“如是我闻”边,和他合影的那个英文字母是“R”。

第四张是他在台湾的日月潭边,和他合影的那个英文字母也是“R”。

第五张是他在雅虎中国的公司总部,和他合影的那个英文字母是“Y”。

加上刚刚发来的这第六张和第七张照片,M、A、R、R、Y、M、E七个字母合起来就是两个单词“Marry Me”,是他在向她求婚。

这就是原本他想对她说却觉得已经太迟的话,他从发给她第一张照片的时候,甚至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了他美好的计划,就已经在等待这一天,等到他拥有实力建立自己的事业,有能力不让她受苦时,就发出第七张照片。他终于等到了,却没有想到她等不到。

这一刻,岁月又一次抖去了它的仆仆风尘,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命运的荒谬,真的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她直直地望向窗外的夜,天空竟然下起了潇潇的雨。零碎的雨,寥落的灯,似乎也明白了她的际遇。她觉得满心都是空荡荡的难过,原来她的难关并没有熬过。她也很想如可爱的林涛那般决然放下身边所有的一切,放下如电脑程序一般安稳而枯燥的未来,去追求跌宕多彩的生活。可是她能吗?她怕自己会后悔,会内疚。虽然前半年,由于韩刚处于热孝之中,他们的婚礼就一直推迟了,但是过了大半年也已经足够向曾祖母表明了孝顺的心意。他和她商量过了,再过两天,他就和她一起把证领了,然后再请各自的亲戚参加一下小型婚宴就把这件事了结了。这个关键时候,她怎么能够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毕竟不管如何,陪着她走过最艰难那几年的人,不是别人,是韩刚。

她一个夜晚都辗转难眠,却也下不了决心。她想她需要一个能够给她建议的人,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坐车到 Uncle Wang 所在的城市里,她想当着他的面把她所有的困惑讲出来,但愿那么智慧的 Uncle Wang 能给她一个能影响她后半生的答案。

Uncle Wang 来开了门,看到竟然是好久不见的韩梅梅,师徒相见格外高兴,他忙着叫她进来,又问:“怎么了,看你门铃按得那么急!”

韩梅梅说:“因为我有个难题想要请教老师,那对我是一个很难的选择。”

Uncle Wang 笑着说:“是吗?是它真的很难,还是你觉得它很难?”

韩梅梅听不懂他这一句话,想问的时候,又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她想起那一年的 Uncle Wang 说过的那句话,我们走过之路,都是必经之路。

她刚走到庭院里面,就听到院子里那只已经老得开始掉毛的波利用它依然清亮的嗓音叫着:“李雷哥哥,李雷哥哥。”

这只鹦鹉生命力还真旺盛,这么多年来它还健在。那叫声像是过去那些年袅袅的余音,韩梅梅突然像是着了魔,怔怔地站在那里,眼泪就默默地流了下来。那样的语气,那样的声调,百分之百凯特式,那个已经在千山万水之外的凯特。从十七岁到现在即将二十七岁,韩梅梅听过那么多次,更在凯特那边听了千万遍。那个下雨的夜晚,在冰凉的巴士上,凯特就是用这样的语调叫着她的同桌“李雷哥哥,李雷哥哥”,开始了她和她之间的友谊。可是如今,她像是重新换了一对耳朵、一个脑袋,她用新的眼睛回顾着过去和现在:亲爱的凯特,这么多年,不止是我们,原来连你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爱李雷,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爱李雷的。

原来比起很多人,她已经得到太多了,可是她还是不满足。她自己把自己困在一个方圆一米的圈子里面,不敢越界一步,生怕触动这个变幻和不安的世界,可是又拼命抱怨着生活的乏味,好像是有人把她和现在的生活捆在一起似的,其实,绳索的结就在自己的手上。

即便只是一个小助理,都敢跟着他到天涯海角,无条件地信任他,为何自己反而不能呢?她应该换掉自己总是莫名不安的心。其实她也明白自己,她同样有一颗不甘被束缚的心,她是不可能陪着公务员韩刚,按照那人间枯燥的程序,赚钱,升职,生孩子,孩子上大学,上完大学当公务员,然后再生孩子,孩子再当公务员……如果她这样做,她保证自己总有一天,会半夜开着车在大街上玩命地疾驰,因为她已经疯掉了,而她打赌到那个时候,韩刚他依旧是会那样冷静无言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过得这么衣食丰足幸福美满却无端端要疯掉。既然这样,那自己还要需要什么答案?

她忽然激动地对 Uncle Wang 说:“我想明白了,我先走了!”

Uncle Wang 奇怪地问:“可是,你还没问呢。”

韩梅梅笑得像是风雨后的彩虹,她说:“但是我已经知道您会回答什么了。”

这个城市是她的第二故乡,她兴高采烈地跑去酒吧里面喝酒,这个酒吧是90后的天下,原来不知不觉90后也已经开始上大学,开始出来和自己竞争工作了,她已经是上一辈人了。今天这么多人聚集在酒吧里面,是因为在看南非世界杯,酒吧里叫喊声此起彼伏,狂野的气息几乎要冲破这黑夜,她想起大学的那个晚上,他们偷偷跑出来生也偷偷翻墙出去看世界杯,那一届世界杯有中国,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当时的那个情景,大概过一二十年后,她的记忆更老了之后,她一定会错觉地认为她也一齐参加了那次盛会。

她点了酒,拿起手机打电话给韩刚,对他说:“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和你结婚。”

环境特别嘈杂,韩刚果然没有听清楚,他又问:“你说什么?”

韩梅梅坚定地说:“对不起,我们解除婚约吧。”突然,整个酒吧爆发出超大分贝的喝彩声,几乎要把她手机的声筒生生震破,像是在集体证明她决定的正确,她知道一定是哪个球队进球了!

比赛结束了,所支持的球队赢了的人哈哈大笑,输了的人则咒骂着不尽力的队员以及没谱的教练。她走出酒吧,辽阔的星空下,很多看完球赛的人也走了出来,所以一时之间,宁静的晚上突然冒出了很多行走的人。

她停在公交车站上仔细打量着后面的灯牌,有人哼着李雷写给她的那首歌从她身旁经过,那个巨大的广告牌里全是这届世界杯里最热门的球星,印着C罗、卡卡、梅西等阳光热情的年轻脸孔,看球的每个人讨论的热点也是他们,她还记得以前他们讨论的是罗纳尔多,是巴乔,是贝克汉姆,是劳尔……如今他们不是退役就是退居二线,年月悄悄远走了,就像是午夜里怀旧电台飘出来的老歌。

好多人带着孩子出来看球,这些大概和她是同一辈的年轻的父母们热烈地讨论着刚才的球赛,而他们的孩子有着牛奶一般的皮肤、星星一样的眼睛、太阳一般的嘴唇,他们是更新鲜更朝气的一代,他们可能是00后,如果可以这样称呼的话,这个地球转得真的太快太快了,跟不上它的脚步,你就会迷了路。

可是,这么多新生命的威胁之下,她依旧那么想永远拥有青春,而且她觉得自己也许做得到。因为青春与其说是一种姿态,不如说是一种心态。她想起那些日子,他们在隆冬腊月围炉而歌,他们在阳春三月出游踏青,那时候的西京大学有着青春的喧嚣和五月的花香,最高兴的时候,那些疯狂的臭男生跳进了学校的无名湖,水波的荡漾现在还没有休止。那一年的明媚阳光里,刚入学的她和李雷的衬衫领子发着耀眼的白光……

她的脑中忽然响起大学读过的米沃什的那一句诗:“愿温柔的群山和羊群的铃声/使我们记起我们失去的所有事物/因为我们在路上看着,爱上了/在转眼间就会消失的世界。”那些时光像是不朽的石像一般,有着永恒的微笑,她向着这个微笑径直走去。

后记 我之所以写这部小说

这是一部80后成长的编年史,这是一部80后甚至70后、90后的集体回忆。我力图在其中表达我们这样的一群人从纯真无邪到迷茫无助,最后逐渐成熟的群像,我们的爱情,我们的友情,我们曾经遭遇过的背叛,我们为了梦想做过的努力,我们青春的凋亡和不朽。

亲爱的读者,我能想象在一个有金色阳光的午后,你们懒洋洋地翻阅着这本书,然后同时惆怅和惊讶,因为觉得里面的世界你是如此熟悉,就像你们曾经拥有的过往。我经常抱怨自己的记忆不好,可是在一些琐碎事里它又总是超水平发挥。我记得1998年的狮子座流星雨,一群年轻好事的同学,裹着毯子在宿舍外面的天台等到夜里三点,至今仍记得那个闪着星光的夜空;2003年非典横行,说来好笑,一个很好的朋友买给我面包,告诫我食堂很危险,用餐需谨慎;2006年的时候,和一堆人翻墙出去看世界杯,后来惨被人赃俱获,全部逮捕归案;还有那一年高中毕业,我把年少珍爱的孟庭苇的唱碟送给了可能再也见不到的朋友们;而进入社会的第一年,就遭遇了那场阻挡了归家路的南方雪灾以及震动了整个中国神经的汶川地震……

风雨似歌,年少轻狂的我们变成了什么样?打卡上班的职员、碌碌无为的公务员、未婚妈妈、潜规则下属的上司、怀抱梦想的老男孩或者不再相信爱的女人……年轻的时候,我们总是要向平庸挑战,结果最后却也逃不开平庸;我们讨厌着麻木污秽的某一类人,结果也变成了那一类人。

书中,他们的今生今世也是这般开始,从天真热血的学生年代直至踏入了社会,一直努力和不公的制度和规则做斗争,可是千百年来形成的规则法理不是谁都能赢,后来,有人牺牲了,有人默认了这些规则,但是总还会有一些人仍在继续血战,写的时候,这些年来的很多问题都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还记得学生时代的初恋情人吗?她如今在何方?变成什么样子?其实也不过一个情字而已,是什么魔力让你终生念念不忘?

你能为了事业牺牲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体吗?谁都知道这是潜规则,谁都知道这东西下流,可照样有人前仆后继地做,因为是人都有欲望,他用他的欲望成全你的欲望算不算公平?

和你结婚的是不是你心中真正的爱人?或者其实爱人早就沦为一声称呼而已?

为了梦想,你愿意付出多少,被逼得住地下通道你忍得住吗?还是觉得早就过了做梦的年纪,宁愿在唠叨着酱油涨价肉买不起的晨昏中过完一生?

习惯于晚上写东西,经常写到晚上三点,一抬头看窗外,隔江的人家,灯火已经全灭了,江水荡漾着点点星光。看着自己笔下的人物以不同的面目承担起了现实的生活,心中所思的很多问题似乎有了答案。

古人云三十而立,而80后的我们,很多却是三十而栗。经历了世上那么多的冷酷和势利后,我们开始成熟了也圆滑了,手上抓到了一点东西,然而又觉得好像失去的更多,毕竟双手只得这么大,不得不舍弃原先拥有的。

2009年岁末,在某个临睡的深夜,我在某个论坛看到了一个帖子“LiLei和HanMeimei该结婚了吧?”年少轻狂的日子,一懂事就结束。那一刹那,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以前那青涩的模糊面孔,那个时候总是凌晨五点多就得起床,到操场做完体操就到教室里晨读,我们在清凉的晨风中彼此打着哈欠当招呼,一齐怪声怪调地朗读“My name is Lilei”,“My name is Han Meimei”,疯疯癫癫的少年时代,甜美无敌的李雷和韩梅梅。当然还有令人开心的喜事,2011年年初,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表哥要结婚了,祝表哥和未来的嫂子永远幸福!

花开花落,少年子弟江湖老。在此,我谨以此文献给每个和李雷、韩梅梅一同成长的同学,不管你出生于哪个年代。因为你就是李雷,你就是韩梅梅。

黄墨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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