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烟雨一蓑-第1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锹宓奈资Γ枰簿褪俏资υ谄砩瘛⒓览瘛㈧钚啊⒅尾〉然疃兴硌莸奈璧浮>菟倒糯泄狈矫褡逶⑿泄庵治孜琛B宄迫栉疤疑瘛被颉吧掌煜恪保硌菔保湎底懦ち澹殖肿ス幕虻ス模诨鞴陌诹迳校敫髀飞窳椤G肜瓷窳楹螅ㄋ壮啤吧窀教濉保茨D馑胫竦奶卣鳎魑髀飞窳榈谋硌荨1热纾呵肜础坝ド瘛保庥シ晌瑁氖彻┢罚磺肜础盎⑸瘛保芴⑵俗ィ换蛘咴诤诎瞪衩氐钠罩形杷5闳嫉南慊穑饩捅硎疽亚肜础敖鸩灾瘛薄C晒抛宄迫栉安薄安┪琛薄H纳衩鄙嫌杏サ氖挝铮泶┐衅娜梗锵底啪琶嫱担靡韵允酒渖裢⒎Α1硌莸氖焙颍ㄆ饔玫ッ婀模幻鳎硗饬矫鞴陌樽唷N璧付嗍悄7履袷抻敫髦志榈亩鳎詈蟊硌荨八9男薄U饩褪恰叭琛保壮啤疤笊瘛薄

在爷爷老家,记得小时候还有一种“跳大神”的形式是主跳神者光着脚丫,站在很大的一个类似农村摊煎饼用的“鏊子”上,“鏊子”下面用麦秸草慢慢点火,跳神者在“鏊子”上转圈上下蹦跳,口中念念有词。由于“鏊子”加热,跳神者要不断地跳,避免烫脚,往往跳神者越跳越起劲,大汗淋漓,起到理想的请神效果。但由于这种方式难挨皮烫之苦,非病人家特殊报酬,一般跳神时就不用了。

父亲托了爷爷的二姑请的是刘山根底下马家“跳大神”,这马大神50多岁,吃了十多年这碗饭了,在当地有一定名气。当年闯关东、背煤窑、当胡子,最后看东北盛行“跳大神”,能保饭碗,凭着自己悟性,学了些跳神口诀,回了老家操起这行来。这“跳大神”对一些孩子惊吓、精神病患者、癫痫发作确实有一定效果,对爷爷的病可想而知,父亲拗不过奶奶,只好作罢。

夜晚降临了,一弯新月如婀娜村姑从降媚山后缓缓移出,静谧的山村,不时传来上坡呵斥耕牛回村的声音,老槐树下如胭尖细悠悠荡秋千似的声音在喊儿子吃饭,怎么喊,也只是一个农村少妇的叫了。

马大神来到爷爷家,在屋内墙上挂上一块花花绿绿的土布,上面写有胡大仙、黄二仙、柳姑娘、长翠莲等各路神仙的名字和画像,当做诸位神仙的神位。神位前有一供桌,供上香炉、烛台、果品,还让父亲端来一大碗水放在桌子上。供桌的桌围上中间绣着个“仙”字,左右一副对联,上联“有求必应”,下联“普度众生”,横批“心诚则灵”。

马大神一手单面鼓,一手黄表纸,脸涂油彩,似牛头马面,头插令旗样的花花绿绿的东西,肩背桃木剑,腰系十多个铜色大铃铛,赤脚短裤。他让父亲把爷爷从炕上扶起,盘腿而坐,头蒙红布,二神点燃黄表纸,马大神含一大口烧酒,“噗噗”一口一口往点着的黄纸上喷,冒起阵阵火焰。同时拍打摇晃手鼓,鼓的周围挂的串串铜钱,随摇动哗哗作响。大神紧锁眉头,嘴唇鼓起裂开,脸向两边拉,作狐狸醉态摇晃舞步走到爷爷跟前,向盖在爷爷头上的红布喷着烧酒,边喷边胡乱打着紧密细碎的鼓点,腰哗啦哗啦地扭着。然后马大神又回到供桌前三跪九拜,恳请大仙出场附体,登台表演。嘴里怪里怪腔拉着长调唱着: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

喜鹊老挝奔槐树,家雀乌燕宿房檐。

行路的君子住旅店,当兵的胡子扎营盘。

十家上了九家的锁,只有一家门没关。

要问为啥门没关,敲锣打鼓请神仙。

左手敲起文王鼓,右手拿起武王鞭。

马大神唱完之后又回到请神上来。二神接着唱:

我十里外接呀、八里外等,

五里外才拉住你马缰绳。

我披红又挂彩呀,

将你请进神堂来呀!

马大神开始浑身发抖,嘴抽动着,身体扭曲,作出狐仙附体状,浑身发颤,眼睛圆睁,呜哩哇啦,口吐白沫,边敲鼓边跳,犹如疯癫发作,恐怖不已。

“我乃刘山观音洞千年狐狸仙,炕上何鬼?何处而来?快快报上,饶你性命。”马大神发话了。

“狐狸大神到!狐狸大神到!快叩拜狐狸大仙!”二神领着奶奶和父亲跪地叩拜。

“我不是鬼,我是病人。”爷爷回答说。爷爷也有点迷信,四叔发烧时,他无奈之下也是请了神婆子。他觉得自己没得什么病,肯定是自己哪方面出了问题。不然的话,夏坡王先生那么厉害的医生给自己开了药,效果怎么不好呢。

“既然你是病人,可说出你有何病?”马大神厉声喝道,把爷爷吓得一哆嗦,头顶的红布差点掉了下来。

“大仙,我吃不下饭,胃胀,做噩梦,还拉肚子,浑身没劲。”爷爷答道。“你多长时间了?”马大神又问。

“我也不知道。”爷爷回答。

“看你脸色蜡黄,双目无神,灰色黯淡。好好想一想,你前一段时间触犯了什么妖怪?得罪了哪路神仙?快想,本大仙还要广施云雨,等不及了。”马大神催道。

“没……没有啊!没有啊!”爷爷开始语无伦次。

“没有?怎会没有?好好想一想,你涂害过什么生灵?伤及过什么野物?”马大神紧紧逼问,步步进攻。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大仙,两个月前,我上山割草,打死了一只黄鼬子(黄鼠狼)。求大仙指点。”爷爷糊里糊涂了。

“呜呜……我可怜的表妹啊,你死的冤枉啊!我到降媚山姨家去看你,姨说你被人砍了一刀,表妹啊,你好好的托生吧,别在这里受苦了,你快走吧!”马大神故弄玄虚了,把爷爷的病归结为黄鼠狼精附身。我们当地有个说法,不敢惹黄鼠狼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老而成精,会附在人身上,使人得病。

“我不走!我不走!”爷爷顺着马大神的话说开了。

“大胆妖孽!我妹妹在那边等得发慌,你竟在这里害人!”马大神“刷”的一下子从背后抽出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声如洪钟,大喝一声:“孽障,还不离去!”一剑下去,供桌上的碗烂了,碗里的清水变成了血红色。

“嘘——”马大神大汗淋漓,睁开眼睛,长吁一口气,“你父亲是黄鼠狼附身上邪,我把黄鼠狼那孽障赶跑了。”

父亲奶奶好话一箩筐地说,对马大神千恩万谢。马大神看在爷爷二姑的面子上,收了5元出诊费。

也别说,经马大神这一折腾,爷爷着实精神了一段时间。

九月的一天,阳光明媚,父亲听说雹泉镇的一个子久老先生看病很厉害,就向仕光请了假借生产队的手推车推着爷爷去雹泉看病。这条路是大爷当年城顶山战役夜里回来的路,高低不平,坑坑洼洼,崎岖弯转,这条路是四叔得了病被隔离起来必走的路,这条路也是父亲为四叔夜黑送粮食的路;还是这条路,我沿着这条路度过了高中复读生活,从这条路考入了大学,改变了一家人的状况。父亲让爷爷坐一边,另一边压上块石头保持平衡,把绊套在双肩上,防止下坡时把握不住车子,奶奶再三叮嘱路上小心早回来。

路上全是山路,经过四个村庄,爬过一座山,就到了雹泉镇了。

子久老先生在雹泉一带很出名,父亲很容易就打听到了。老先生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声如洪钟,碧眼方瞳,灼灼有光,不愧是搞中医的,养生有道。这老先生比那王先生看病还快,脉象一搭,腹部一摸,告诉父亲说:“是肝肿大,回家给弄点好吃的吧,没法治了,坚持不了几个月了。”

父亲在镇上餐馆给爷爷买了碗面条吃上,药也没拿,推着爷爷向回走,步子再也没有来时那么轻松了。

“那老中医怎么说的?”爷爷在车子上问。

“没大问题,嘱咐我们要加强营养,你身体太差了。”父亲故作轻松地回答。秋日的太阳暖暖地多情地照在爷爷和父亲身上。父亲经子久老先生这一说,心里反而更有数了。独轮车吱吱地响着,压着爷爷的往事,诉说着爷爷的心酸,在山区的土路上,压出深深的印痕,刻在载满往事的山路上。父亲一边走,一边和爷爷漫无边际地聊天。从爷爷的爷爷和奶奶,聊到子灵老爷爷,他的品性,他的山水画,聊到大爷,他的令人难以费解的顽固不化的思想,他的神秘死亡,聊到大娘和姐姐,更勾起对姐姐的无限思念,聊到奶奶,聊到老槐树,聊到降媚山,聊到使狗河,聊到国共两党,聊到抗日,聊到土改,聊到过去一切往事,聊到四叔的未来一切,聊到家里邻里的鸡毛蒜皮……使父亲对过去一切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而这些真实的过去又化作宝贵的财富由父亲传到我这一辈。为了彻底弄清过去的一切,我在日积月累中,曾经和父亲两夜没睡,每夜连续聊天12个小时,整个屋里是父亲吐出的乌烟瘴气,伴随着父亲的唏嘘连连,当我关掉录音笔将材料拷到电脑里时,已是东方既亮。我揉着涩涩的眼睛,试图使自己清醒,把父亲的回忆深深地揉进我的心中,变成今天淡淡清香的菊花茶和酽酽的龙井茶一样的故事。

一场秋雨一场寒。深秋初冬,冷漠地下了一场雨。滴滴答答,夹着紧张凄厉的西风,摇晃着老梧桐树上坚持亲吻母体依依不舍离去的树叶,湿漉漉忽悠悠飘落到地上,交叉相连,层层相叠,为大地铺上了一层黄中带绿的叶毯。老槐树不忍悲秋,在雨中静静伫立,君子般随西风卷起千愁万绪,惹起凄凉无数。

父亲踩着软软的层层落叶,手里拿着从李仕光那里要来的一块大姜,在门口跺了跺偶尔落叶底下溅到鞋子上的泥水,把姜递给奶奶,奶奶切成姜丝,熬好后端给爷爷。爷爷孱弱的身体连一场秋雨都经不起了,感冒高烧使他盖着破被子瑟瑟发抖。

爷爷手哆嗦着,碗歪歪趔趔地差点把姜汤洒出来,奶奶赶紧扶着爷爷把姜汤喝下去。爷爷吸溜着鼻子喝完,用袖子抹了抹嘴巴,对奶奶说:“身子是不行了,这也没法上生产队干活了,只老二、老四两个人挣工分。”

“什么时候了?你还想干活!”奶奶说。

“活是没法干了,我想孩子啊!你让老二去把孩子接回来我看看。”爷爷说。“实啊,你爷病了想孩子,你去王家十里接渠回来,去吧。”父亲正趴在屋门口半门子上看着外面。湛湛长空,幽幽深秋,斜风细雨,乱愁如织,刮尽凄凉。

“娘啊,去就怕我嫂子不让接回来。”父亲说。“你去看看再说。”奶奶说。

冒着风雨,父亲走了二三十公里,到了王家十里,找到大娘家,开门的是大娘小叔子。

“你找谁啊?”那人问。父亲也不认识他。

“哎呀,这怎么说呢。我找的是原来我嫂子,他娘家是飞水刘家道子,先嫁给我大哥,以后就又到这里了。我嫂子名字叫张彩虹,从飞水带着一个女孩来的。”父亲说。

“啊,那是我嫂子啊!你找她有事吗?”那人说。

“我爷在家病了,非常想念孩子,想让我来把孩子接回去看看。”父亲说。“我嫂子和孩子回娘家了。你去她娘家找吧。”那人说。

父亲信以为真,拔腿又去了飞水刘家道子。

“没来啊,是不是你嫂子不愿见你了,唉!这也真没法说。听她说你上一次把孩子领了回去又送回,惹得你嫂子很不高兴。”大娘“大大”对父亲说。

父亲解释了一番原因,回到了家。

“爷啊,我嫂子不愿见我们了,让她小叔子出来把我打发走了。”父亲用湿漉漉的袖子揉搓着被雨打湿的眼泪欲出的眼角,鞋子上满是粘着草棒的泥巴。

“唉!”爷爷长叹一声,背着墙角抹了把眼泪。父亲没想到这竟是爷爷临死前最后的请求,就这点请求,也没有满足他老人家的愿望。

爷爷自从感冒后就一直咳嗽,咳中带痰,痰中带着脓块带着血丝,有时咳嗽的一口气喘不上来,憋得难受。脸色焦黄更加难看,肚子肿胀也越来越大,手脚也肿开了,腿肚子、脚摁下去一个深窝老长时间起不来。

阴历十一月初四,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大地一片缟素。父亲开门拿起破扫帚开始扫院子里厚厚的积雪,一夜无风,竟静悄悄地给茫茫大地、山川披上了厚厚银装,遮住了世间一切肮脏和丑陋,给人一种清清洁洁纯纯白白的感觉。

爷爷要小便,奶奶说:“外面下雪了,这么冷,你就在屋里尿罐解吧!”

“扶我出去吧,都天亮了,在屋里多脏。”爷爷说。爷爷本来犹豫,听奶奶说下雪了,执意出去看一看。

“实,过来扶你爷出去尿尿。你爷非要出去。”奶奶喊父亲。父亲扔掉扫帚,跑进屋给爷爷披上衣服,颤颤巍巍地挪步来到院子。

“爷啊,就在这猪圈后吧。”圈虽没猪,父亲觉着爷爷个头高大,进去不方便。“好,就在这屋后。”爷爷说。

父亲帮爷爷解开长布腰带。爷爷一边小便一边看着这白雪覆盖的美丽的院子。清冷的早晨,一切都是白的,白的纯洁,白的纯净,白的灿烂,白的高雅。那雪景里,有彪悍,亦柔亦刚;有清洁,亦孤亦傲。影壁墙后迎春花在这严冬不失青色的藤蔓带着豆粒大小的花骨朵,上面盖着似露非露的寒雪,像画家蘸满了墨汁欲淋漓写尽山水;老梧桐、老榆树粉妆玉砌,嘀里嘟噜,在这水瘦山寒的冬日里更加丰腴饱满。

人生如雪,雪如人生,缥缥缈缈茫茫来,无声无影无踪无际去,真个《红楼梦》一梦“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无欲无求,无牵无挂,无愧于天地鬼神,人生信仰”。

凉飕飕晨风一吹,饱满的厚雪簌簌落下,父亲禁不住耸了耸双肩,缩着脖子,避免那雪花飘进脖子里。

“爷,回去吧,外面冷。”父亲说。

“好。”爷爷说完,突然激烈地咳嗽起来,连续不停的咳嗽使爷爷不得不头腰前后晃动。父亲赶紧给爷爷系上腰带,帮爷爷捶着后背。

“哇!”爷爷突然痛苦地大叫着,一口鲜血出来,继而一口一口狂吐。那血鲜红鲜红的,染红了爷爷嘴巴,染红了爷爷胡须,染红了爷爷衣服;那血鲜红鲜红的,黏黏的稠稠的,灼热的,带着热气,携着腥味,奔腾着,咆哮着,带着对世道的悲愤和不平,喷射在雪地里,在白雪的映耀下更加鲜艳人,把厚厚的雪融化成一个个细圆柱桶状的斜斜的洞,或呈散落的一滴滴,或现飘零的一朵朵,画成了一副红白相映的美丽漂亮凄凉感伤悲哀的梅花雪画,强烈地刺激着父亲的眼睛,刺激着父亲破碎的心。

“爷啊,娘啊,快来!快来啊!娘啊!……”父亲骇然大哭。

等到父亲、奶奶、四叔把爷爷背到炕上,爷爷嘴哦哦的,哆嗦着,已经不能说话了,只是用手艰难地指了指奶奶、四叔和五叔,又指了指父亲,就在这清冷的洁白的早晨像一只洁白木讷善良驯服老实的羊羔脱离了人间痛苦。

“爷啊,我的爷啊,你怎么了?你不能死啊!呜呜呜呜……你怎么说走就走了……”爷爷大院里传出父亲凄惨悲哀的痛苦,在这清冷的早晨,更加让人感到伤心破碎。

“呜呜呜呜……”四叔、五叔不停地摇晃着爷爷瘦弱的身体,希望他能醒过来。奶奶蹲在炕下面哭的气都连不上来,成了一摊泥。

突然起风了,老梧桐、老榆树、老槐树疯狂愤怒地摇晃着,雪花簌簌的,肆无忌惮,横冲直撞,好像要把这世界撞得头破血流,好像要把这清冷凄凉哀伤的早晨撞得稀巴烂。

1955年的冬天留不住爷爷,修长粗大的老梧桐留不住爷爷,饱经沧桑的老槐树留不住爷爷,还有妩媚的使狗河,还有沉稳的降媚山,还有亲人奶奶、父亲、四叔和五叔,还有梦中烟雨往事的一切一切……

大姑、二姑、大姑夫、二姑夫、宪林表爷爷所有亲戚朋友都赶来奔丧。

“兄弟啊,你受了这么多苦,就是没有享上一天好日子,你在的时候我也照顾不周。呜呜呜呜……”表爷爷想起爷爷的过去,为失去爷爷这么一个好朋友哭得死去活来。

为了防止“扒窑子”(盗墓者)的偷扒爷爷衣服,父亲倾尽家中所有买了口水泥棺材将爷爷按照当地丧礼入殓出殡后,把棺材安放在西大湾北沿自家的那二分菜地里,四周用土坯垒起来。按当地“扒窑子”规矩,死人不入土是不能动手的。高高风扬的白幡,随地飘零的纸钱,漫天飞舞的纸灰,在这寒冷的冬天伴随着爷爷先在此安息了。一直到了春暖花开,父亲担心爷爷尸体随着天热腐烂,才在村北边老爷爷的墓地里择址安葬。没有砖砌墓室,父亲就和三叔、五叔到使狗河里拣鹅卵石。冰冷的河水浸人骨头,三兄弟拣满车子后,推到墓地,再回来拣。就这样用美丽五彩的鹅卵石给爷爷建造了一个漂亮结实的屋子,让他老人家在享尽人间苦难后到另一个世界里享受五彩斑斓的生活。

爷爷死了,剩下父亲、四叔、五叔和奶奶相依为命,家里四口人只有父亲和四叔跟着生产队上坡干活挣工分。

屋漏更遭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爷爷刚死一年,四叔的厄运又来了,四叔从此成了魔鬼,一个人见人怕,人见人厌的魔鬼。魔鬼的枷锁从他21岁青壮年一直到现在,四叔仍然远离家人孤零零地住在麻风村,与其做伴的只有那些痊愈的眉发脱落、歪嘴兔眼、虎口无肉、勾手吊脚、足底溃疡、“马鞍鼻”“狮面”的麻风病人,即使到了21世纪文明的今天,人们仍然突破不了对麻风病骇然鄙视的世俗看法,何况在20世纪50年代麻风肆虐的时候。

1957年的春天,使狗河边的柳树已舒展着柔软的腰身,娉娉袅袅,豆蔻梢头,鹅黄的柳枝带着黄豆大小的花骨朵,像村姑梳妆出扉,玉腮香凝,巧笑若兮,美目盼兮,轻拂着春风,荡漾着亲吻水面,给人一种春光无限好的惬意,恬然清淡。柳树下,一个青年用手扶着柳枝,轻轻地伸出一只脚去试探河里的结冰。那冰似化非化,颤悠悠的,踩上去有点软绵绵的,他赶紧把脚收回来,来到了一湾芦苇丛,把一个自制的带着饵料的鱼篓子放进水里,解开夹袄的绦疙瘩'2',蹲在岸边折着柳枝等候。四叔除了不会说话,已经长成一个伟岸的青年,接近一米八的个头,四方脸盘,厚厚的嘴唇,灵巧的手经常编织出一些小玩意,奶奶用的箩筐和“院子”都是他用柳枝编成的。生产队的活,对四叔来说,也很轻松,就是农村一般的耕耩锄耪拉拉拽拽,浇地打场扬场掇垛,挑担推车,特别是那手推车,对四叔来说,更是自如,推起来健步如飞。这一点矮小的父亲可不如。社员们非常喜欢四叔这小伙子,习惯称呼四叔“哑巴”,慢慢的大家都忘了他的真实名字叫李仕明。

刚刚过午饭,四叔提着鱼篓子向回走的路上,在村里遇到了四麻子家里的。与以前那热情的女人判若两样,四麻子家里的看到四叔,就像躲瘟神一样,好像四叔身上有什么邪东西,这娘们躲躲闪闪的,手里拿的韭菜也不要了,往路边一扔,晃着大屁股,逃命似的跑了。

四叔看着那屁股晃的像好年景吃透了雨水的大地瓜,感觉很好笑。

路过高守德门口,他儿媳妇正哄着6岁的孩子在玩。那小孩对四叔很熟,四叔经常把活着的小鱼小虾送给他玩。孩子一见四叔提着鱼篓子,老远就张着小手跑向四叔,高守德儿媳妇脸色骤变,“大强,大强,回来!回来!”大喊着儿子的乳名,把儿子拖回去,顺手关门。

几个老婆趁生产队出工前,正在老槐树底下纳鞋,像乌鸦一样嘁嘁喳喳的。看见四叔走过来了,都不说话了,虽没躲开,但还是表现出了躲闪讨厌的样子。四叔扬起手,“啊啊”向他们打招呼,几个老婆赶紧捂着嘴背过去,示意四叔快走开。

四叔这回猛然醒悟,怎么了,人们怎么都躲着我?

四叔回家,把鱼篓子往地上一扔,指手画脚地向父亲讲明路上的事情。

父亲几天前已经感到不正常了。他走在路上,敏锐地感到邻居对他指指点点,嘀嘀咕咕,躲躲闪闪。好像是说:“哑巴,大麻风……躲得远一点。”他没太在意,四叔没有什么不正常啊。昨天给生产队推地瓜种,平常走在路上,总有调皮的孩子跟着后面顺手从手推车上拿几个吃着玩垫肚子,但昨天几个孩子拿了后,孩子母亲总是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父亲,呵斥孩子不要吃地瓜,要孩子把地瓜扔掉。

父亲唯一感到四叔不正常的是自春天以来,四叔脚后跟的冻疮与往年不同,以前局限性蚕豆至指甲盖大小紫红色肿块或硬结,边缘鲜红,中央青紫,触之冰冷,压之褪色,去压后恢复较慢,局部有胀感、瘙痒,在这个时候那痒痒的冻疮早好了,可今年冻疮就是不好,皲裂溃烂起水泡,老是流清水、脓水,并且一直不愈。父亲本来感到很正常,四叔常年在河里泡,手上、脚底下年年有冻疮,瘙痒无比,惹得四叔老是用手去搔痒,结果更厉害。给姐姐拿鱼那一年,手脚竟然水肿、水疱、糜烂和溃疡。当时比较有效的方法就是奶奶用捣烂的生姜治疗。但往年都见四叔搔那奇痒无比的冻疮,现在父亲奇怪的是四叔对脚上那患处置若罔闻,视而不见,没任何感觉。父亲曾用手试他那地方不痒不痛不疼,要是有感觉,四叔早反应了。奇怪的是四叔脚趾头有几个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