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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一蓑-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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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老了,刚刚步入60岁,就成了门前的一棵老槐树。矮小的身子更加瘦弱,摇摇晃晃,难以承受生活的重创。自二哥南京出事,父亲就感到身体不如从前了。多年来的老胃病不断地发作,经常泛酸吐酸水,使他疼痛难忍,特别是空腹时疼痛加剧,很多时候早上醒来,父亲感到胃酸酸的,那种酸酸的感觉自胃底部慢慢侵袭到两腮,两腮不由自主地分泌着酸水,沿着腮内边缘慢慢地流淌出来,难受得父亲趴在炕上,张着嘴,让那酸水一直流尽才舒服了。慢慢的,酸水不吐了,老是那种隐隐约约地揪着心底的那种疼,并且疼痛没有规律了,吃饭不吃饭都疼。以前空腹时,父亲经常兜里装点花生米之类的,吃上就能减轻症状,现在再吃也无济于事。父亲的脸色也越来越看,暗灰色,暗黄色,身体逐渐消瘦,浑身没有力气。身体里就像有一个无形的饥饿的魔鬼幽灵一样在无休止地肆意地吞噬着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那个恶魔欲壑难填,除了吃尽每天摄入的东西,还把父亲体内的积蓄慢慢地消耗,慢慢地掏出老槐树那样的大空洞。

母亲也老了。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再也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了。从小清苦惯了以野菜地瓜素食为主的母亲一直不习惯吃含钙的肉类食物,勉强吃了点,还常常拉肚子。多年的饮食习惯造成了母亲骨质疏松,腰开始慢慢弯曲,背也开始驼起。饱经风霜的母亲再也找不到当年青春的婀娜风韵,当年那白嫩细腻的双手也变得像门前黑糊糊的老槐树皮和老槐树枝。痛失二儿的母亲哭得眼睛都凹下去了,流尽了痛苦,流尽了伤心,流尽了无奈。如血如火的夕阳西下,母亲上坡干活回来,常常捶着酸痛的腰背,站在门前老槐树下,呆呆地望着降媚山出神,似望眼穿山,那郁郁葱葱的山后面,有自己死去多年的前夫,有自己刚刚入土的儿子。她真搞不清自己命为什么这么苦,自己两个亲人都在青春年少抛妻别母,荒冢野外,撇下她一人在世间苦受折磨和煎熬。

母亲背对着夕阳,火红的余晖如条条云锦泼染的老槐树成了暗红色,槐树底下,一个略微弯弯的单薄脆弱的身影,镶着太阳余晖的金边,看着霭霭远山,想着无限往事,久久不肯离去。

四月的早上,满树梧桐花香,香得人鼻子难受。父亲没吃早饭,扛上铁锨到使狗河边自己麦地去浇小麦。

“你吃了饭再去浇不行吗?我都快做好了。”母亲说。我当时已在济南上大学了,学习卫生管理。弟弟则去了潍坊一家商校学习会计。春天到了,漫山遍野春情荡漾,经过了一个漫长冬天的折磨和蛰伏,各种生物把集聚一冬的力量都在这一年最好的时候无所顾忌地宣泄出来。二嫂带着一岁多的孩子,虽无法从去年的噩梦中完全解脱出来,但是漫漫长夜紧锁清窗熬不到黎明,耿耿星河旧梦模糊只剩泪痕,房前屋后狐鸣狗叫令人胆战心惊。那两个光棍自从二哥死后感觉多年的阴暗终于露出一丝光亮,自作多情地尽毕生殷勤帮二嫂耕地播种。有一次竟然为谁去给二嫂出猪圈里的粪而在家里吵架动手。于是在这个春天,二嫂经不住那光棍无聊的纠缠和降媚山谷昼夜催情的春风而抱孩子改嫁给了娘家附近村的一个乡村医生。

长嗟一声叹命运兮,

世事难料情之悲切。

山东横躺孤儿郎兮,

春风依旧苦笑桃花。

吵吵嚷嚷沸沸扬扬20多年的大家庭随着二哥的突然死亡落下了伤心黑暗凄惨的帷幕。家里只有父亲和母亲,只有花香鸟鸣春虫唧唧,只有蜂蝶在开满白色花朵的楸树上独舞。习惯了以前马蜂窝里戳了一竿子的环境,父亲对这清净孤寂突然感到很不自在。

“好不容易排上号,我不早去,就轮不上了。呆会儿你把饭捎到地里去。”父亲刮了刮铁锨上的泥巴。邻居李运光已经浇了一晚上了,白天轮到父亲用。一台大马力的抽水机固定在蜿蜒的使狗河边,长长的厚厚的胶皮管伸到深深的使狗河里,骄傲地吐着河水,溅起白色的浪花。

青青嫩绿的小麦已长到膝盖高,钻出嫩嫩青色的麦穗包,散发着青春的麦香。父亲改好水口子,蹲下拔着附近麦地里的麦蒿。青黄色的麦蒿在手上散发着清苦味,父亲想起了流亡时以此为食的困苦生活,为爷爷奶奶没过上温饱日子而心里升起一股幽幽的辛酸。突然,胃一阵痉挛,吐出一大口黑糊糊的东西,粘粘的,黑褐色。父亲知道那可能是血。父亲一阵眩晕,差点一头栽倒在水沟里。

蹲着歇了一会儿,父亲拄着铁锨,慢慢起身。早上的太阳红红的黄黄的没遮拦地照射着,父亲眯缝着眼,看着那越过降媚山升起的太阳,心里涌起一股无以名状的感觉。嫩红的太阳下,清清的流水旁,直竖的高高的铁锨下,映出一个清癯弯腰的老头,像是易经里面的“卜”字。

“哎呀!这地上是什么?你吐的吗?”母亲做好饭,碗盛着饼和菜,用一个包袱包着,来帮父亲浇小麦,她看到了地上有一滩黑糊糊的东西。

“没有事。早上胃疼,吐出来就舒服了。”父亲打开包袱,用饼卷上鸡蛋菠菜吃着。

“不能老这样,你到医院看看去吧。再有什么事怎么办?”母亲说。

“还有什么事?这些年了,老胃病。”父亲满不在乎地说,“再说,这大春天的,这么忙,哪有时间去看病?”

晚上,父亲看到母亲在切姜丝。他问母亲:“你切姜干什么?”

“我打听到一个方子,人家说用姜拌红糖吃治胃病。”母亲边说边找了一个茶碗,把姜丝放进去,倒入红糖。

“你吃吃试,说不定管用。”母亲说。母亲话很平淡,但对父亲的那种关爱如使狗河常年潺潺流水,虽波澜不惊却常年不涸。

故乡的姜,品种属黄瓜姜,其根茎像奶头略瘦扁,色泽浓郁,水分少,出干率高。味辛、性温,具有发表、散寒、温中止吐、化痰止咳、通气血之功效,主治伤风感冒、胃酸冷痛、恶心呕吐。故乡的大姜生产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到了夏天漫山遍野,一排排一道道,像草绿色的士兵守望在田野里;故乡的大姜又是一道家常菜,除了做菜当佐料外,还可以肉丝炒姜,有点温辣。父亲多年来也吃姜,但用红糖拌着吃却是第一次。

姜丝用红糖一拌,黑糊糊的,父亲用匙子挖着一点一点吃下去,胃疼痛感觉是好一点了。

小麦开花的时候,本家二叔李仕德带着家人来给他父亲也就是我的四爷爷、四奶奶上坟。爷爷奶奶去世后,父亲和四爷爷、四奶奶保持着平淡关系。父亲不会忘记那贫困饥寒时姐姐去他们家竟然两页黑地瓜干把一个两岁的孩子打发出来。但父亲常说,不要冤冤相报,他们能做得出来,我们就不能这样做。

四爷爷、四奶奶在1986年中平淡的时刻相继平淡地死去,我泼尽如云墨汁也找不出能写的东西来。继他们两个死后,五婶子由于心脏病也死去,撇下五叔和一个5岁的女儿。

当仕德二叔带着自己在县人民医院干护士的女儿来看父亲时,他女儿一眼就看出父亲脸色不对头。那脸上除了饱经风霜还带着灰暗、发黄、消瘦。

“大爷,你脸色这么难看,还是到医院看看吧!你这样有几个月了?”二叔女儿说。

“估计五个多月了吧,老是疼。”父亲说。

“大爷,你今天跟着我去县医院检查检查,查完没事再送你回来。”二叔女儿说。

“家里活这么多,你大娘让我去看,我就没去。这出去趟又不方便。”父亲说。“怎不方便?大爷,你别犟了,你这胃病不能再等了。跟我们走吧!”二叔女儿说。

“是啊!二哥,你就别犟了,孩子让你去查查没坏处。去吧!”二叔说。

县医院普外科门诊,熙熙攘攘的病人像赶大集一样。二叔女儿领着父亲好不容易插进去。

“王主任,这是我大爷,胃不好,麻烦你给看看。”二叔女儿称呼着一个姓王的外科主任。

“好啊,小李,又没挂号啊?来来,先给你看完。”那王医生说。

“你早干什么来着?拖拉到这才来看病?”问完病史,王主任问父亲。“反正觉着老胃病,也就不在乎。只是近半年才加重。”父亲说。

“躺下。”王主任用手轻轻按压腹部,仔细地摸着脖子锁骨一带,看有没有淋巴结肿大。

“大便怎么样?什么颜色?”王主任问。

“没注意,好像有时黑色。”父亲说。

“现在还吐不吐酸水?”王主任问。

“以前吐,现在不吐了。但有时吐些黑色的东西。”父亲说。

“这样吧,小李,你先领着你大爷去做个钡透和大便隐血试验,这个单子去放射科,这个单子去化验室,等结果出来再说。”王主任说。

放射医生用汤匙在一个大杯子里搅拌着黏糊糊的乳白色的钡餐。“喝下去。站在上面,别动。好,别动!向右转,慢慢地转,慢慢的,再来一点,慢慢的,好!再向左转,哎,你弄明白没有?哪是左?向左转,好,就这样转,再转,再转……”

上消化道钡餐检查结果出来了,二叔女儿领着父亲拿着检查结果又找到王主任。王主任仔细地看了看报告:“腔内龛影模糊,不确定。胃窦部可见一直径1。5cm溃疡面,外围可见新月形暗影,边缘不齐,附近黏膜皱襞粗乱。”然后把X光片插在显示屏上,仔细地端详着胃窦部。

隐血试验结果也出来了:弱阳性。

“你这位老大哥啊,怎么样啊?你还是住院治疗吧,你这溃疡面不小了,吃药可不管用。”王主任对父亲说。

二叔女儿把王主任拉到一边,偷偷地问:“王主任,怎么样啊?是什么病?”“我告诉你啊,他这个年龄了,又有这么漫长的胃病史,虽然钡透不太明确,但我怀疑是胃癌。要进一步确诊的话,需到潍坊去做胃镜,我们这里没有,但我估计就是胃癌。你动员他做手术吧!”王主任说。

“大爷,你快住下做手术吧。这病吃药不管用!”二叔女儿说。

“不动!不动!快割麦子了,我动了手术怎么办?”父亲摇着头,“医生,你先给我开点药吧?”

“行,你先回去考虑考虑。小李也做做你大爷工作。我先给你开点药。”王主任说着,开了谷维素、甲硝唑、阿莫西林之类的药让父亲带回去吃。

暑假我从济南回来,看着父亲憔悴如秋霜下的野草,仔细看了父亲的病例和他那无规律的胃疼,凭着我的医学基础,我猜也可能是胃癌。

七月的天说变就边,歪歪斜斜地哗哗下着雨,连注三天。

“老天爷啊,你别下了吧!”三婶口中念念有词,把一把菜刀扔到天井里。我无聊地站在屋门口,趴在“半门”上,看着灰蒙蒙的雨帘,垂直落到地上,溅起一个个一串串漂亮的水窝,然后汇集成水流,沿着自己该走的方向流去。一只青蛙被水冲得晃晃悠悠歪歪斜斜坚持向高处爬着,两只燕子浑身湿漉漉的,站在晾衣服的铁丝上,顾自相恋接受大自然的洗礼。雨是最奇怪的东西,我从小就喜欢她缠缠绵绵给我带来的无限浪漫,丝丝细雨的时候,不用雨伞,在雨中行走着奔跑着,就像在母亲的怀抱里无拘无束,没有压抑没有沉闷。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家庭复杂关系的压抑,我越来越喜欢在雨中发泄。那哗哗的雨水,冲洗着心中无限的愤懑和孤寂,涤荡着无尽的烦恼和郁闷。

顺着哗哗的雨水,我记忆的镜头往回推拉到高中生活。高二暑假,为了减轻家里负担,我在同学果园里找了一份工作。每天重复着摘桃、摘苹果、装车、打药、看果园十多个小时的重活。那活一天干下来散了架可真能让人睡着觉,不像现在经常失眠。同学父亲像个过去抠门的老财主找了一个打短工的,把我当一个正儿八经的雇工待。16岁的我和另外两个青年干一样的活,但给我的待遇是管吃住,每天两块两毛五,他们两个三块。太阳未起床,我们已在老板娘的叫喝声中,浑身挂着晨露,和着汗水,像黑煤窑里背煤那样扛着100多斤重的桃子装车了。苹果还轻一点,一篓子一般70多斤。他们两个青年一下子就提起来放在肩上,我抬不起来,只好把篓子挪到园内坡上,再慢慢地蹭到肩上,低着头,小心那些苹果树、桃树、梨树枝子划伤了脸,撕破了衣服。七月流火,暑热难耐,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额头流到脸上、胳膊上,用舌头一舔,咸咸的,搞得浑身黏糊糊的,衣服贴在身上。我们要跪在地上手持薄薄的刀片,把从好的桃树品种上剪下的树枝上面的一个个胚芽小心翼翼地嫁接到那些野桃树苗上,然后再用尼龙薄膜缠好。火红的太阳烧得云彩灿烂烂,我们盼望着落山吃晚饭。每天都是固定不变的炒茄子,炒豆角,黑糊糊的,即使那样,我都能吃上三个大馒头。晚饭后本想歇一歇,刚躺下歇会儿,老板又撵着我们看果园。看果园倒是挺有趣,这活不累,提着根短棍,围着果园里外到处转悠。有时哪个地方“吧嗒”一声,我们以为是偷苹果的,悄悄地走进看,什么也没有,是苹果熟透了自己掉到地上。偶尔听见草丛里的声音,借着皎洁月光一看,慢腾腾地爬出一只肥滚滚的刺猬来。果园里面的活,最难干的要数打药了。秋天,红蜘蛛翻了天,那桃树叶、苹果叶后背上全是一片暗红色在蠕动,那东西最喜欢吃果树嘻叶子,不及时打药,一棵树上墨绿的叶子没几天就吃得只剩叶柄。那沉重的高压喷雾器,我拼出吃奶的力气上下压着,那边打工的青年抱着喷头在给果树喷药,遇到线缠绕的时候,喷雾器都压不动。有时压不动,那边就呵斥我“使劲!使劲!”操作高压喷雾器和抱喷杆这两个活我们经常轮流干。抱喷杆也不轻松,身上披件雨衣,以防药液流到身上,在黏糊糊的燥热中那滋味就像锅里蒸馒头。即使如此,时间长了,那雨衣根本不管用。那兑好的药液里面有“一六零五”“六六六”“乐果”等粘得满身湿漉漉的,打完药,我们去使狗河洗澡,那些药遇水起反应,疼得我和同学在河里大哭。当然快乐的时候也有很多。特别是拉着板车走在果园小路上,两边和头顶葡萄架上都嘀里嘟噜长满了那种黑色的“玫瑰香”葡萄,扬起脖子就可以吃到那甜甜的葡萄。暑假结束了,我拿到了55块钱,用自己的血汗钱交了学费。我尝到了第一次独立的感觉,不管怎么说,是自己挣得钱。高三复读那一年,痛苦送走徐世水,怀着一身满不在乎不抱任何希望参加高考。我感觉自己就是下庄户地的命了,即使考不上,我也不会再复读了。五叔给我找了一份在石灰窑的工作,我弯着瘦弱的腰低着头郁郁地重复着父亲多年前的那些工作。火红的太阳下,瘦瘦的胳膊擎着大铁锤砸石头,磨起血泡搬着沉重的石头,沿着长长的斜坡推着漫长的人生,拉着沉重的装载人生的车子,在一阵阵“嘿呦嘿呦”的号子中,撒下长长的汗水和斜斜的影子。炎炎烈火中投进一块块石头修炼着无知和蒙昧,冒着那火辣辣的尘灰用长长的铁钎“哗啦哗啦”掏着通红通红的汞灰,艰难地拖着那满满车子的汞灰,再和另一个伙伴用特大号铁锨装好那十吨的“黄河”拖挂车,以此来换得那每天8块钱的工钱。

那年,正当我低头老牛拉石头车的时候,邮递员在路上高喊着:“李涵穹,李涵穹,谁是李涵穹?喜报!喜报!大学录取通知书!”

那年高考结束,我干了40天石灰窑,挣了320元血汗钱,那是我人生最沉重的尝试,要是现在,给我3200元我也不干。烈日蝉噪下,脱掉满是汗渍的衣服带着蓬头垢面,我欣喜若狂激动的走路都不会走了,一头扎进亲亲的使狗河上下翻腾着跳跃着,痛痛快快地冲洗着,任自己的母亲河亲吻着疲惫伤心的身体,任水中的鱼儿和我欢闹着,任那些正在经历我童年往事的小孩子们傻看着。我在那么背晦的情况下,竟然还考上了大学,某种程度上,随着日月积累,冥冥之中,我相信人的命运,那命运就是奋斗,那命运就是一种心灵的慰藉,你要想得到回报,要先为别人着想。只有为别人付出了,自己才有收获。那命运是一种博爱,是一种终极的关怀。或者只有为别人着想,才能洗清来到这世间的罪恶。冥冥之中,或者徐世水保佑了我帮助了我,从此使我摆脱这黄土生活上肩挑背磨耕拉犁耙耩耧的命运,在无垠的天空里用各种汉语和英语符号构思翱翔自己的梦想。

那一年,带着自己挣的血汗钱,我踏上了西去的火车,第一次走出山里,第一次看那吐着白烟“轰嘁嘁嘁——轰嘁嘁嘁——”喘着粗气的绿色的长龙。那时大学还不收学费,我用自己的钱购买生活用品加上学校的补助,第一个学期还绰绰有余。

从那时起,我就感到我的腰板挺直了,要替父亲、母亲支撑起他们累弯的腰,挺起这个家庭的脊梁。

雨还在下,灰蒙蒙的,烟横雾斜,凄凄潇潇如晦,颗颗凝涕似泪珠满挂。屋檐下,粮囤上,梧桐树,或刷刷而下,或滴滴答答,或愁滴空阶,真应了李清照所言:“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叔,不能再等了,我只有暑假有时间,雨停了,我就和你去潍坊再检查一遍,没事回来,有事的话接着住院。”我回过头去对父亲说。父亲正坐在长长的板凳上,一根根地顺着高粱秆,趁雨天缚笤帚。

“靠靠吧,住院得花多少钱啊?”父亲说。

“检查完再说,住院没钱,借钱也要治病。”我不容分说。

雨歇蝉噪,空清新,湿叶萋萋,媚山清瘦。降媚山下,一老一少,踩着路边带着露珠的青草,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行走着。青年时而跳跃着,时而张臂拥抱着可亲的故乡,时而回头拉老人一把。10公里的路,我和父亲就这样在泥泞中步行赶到飞水镇坐公交车,再在安丘转车去潍坊。

“医生,这是五月份在安丘县人民医院看的病例。”我挂了普外科的号,把父亲的病例毕恭毕敬地交给一个姓周的主任医师。

“安丘看的情况在我们这里仅作参考。再说过去两个月了,病情有什么变化也不好说。所有检查都还要从头检查。”周主任说着,先摸了摸父亲锁骨看有没有淋巴结转移。突然,他看到父亲眼睛不正常。

“你右眼怎么了?”周主任问。

“小时候不知怎么感染了,一开始还能看得清,慢慢地就看不清了。”父亲说。

“多少年?”周主任戴上检查镜查看父亲眼睛。“40多年了。”父亲回答。

“病毒性角膜炎。扒了外面一层,估计还能看清。”周主任说。“躺下来。”周主任仔细查看父亲腹部变化,用手轻轻按压,当他查看到父亲会阴部时,指着父亲一侧阴囊问:“你这里水肿多少年了?”说完,打开手电筒照着一侧,从另一侧观察阴囊的性质。

“也得30多年了吧。”父亲说。

“先治好你的胃病吧。等有时间你到泌尿外科看你的阴囊鞘膜积液,还有到眼科治你的眼病。”周主任说。“好,你现在先去放射科,和在安丘一样,先做个上消化道钡透。”

放射科医生是一个很不耐烦的火暴性子人,父亲喝上钡餐左转右转都让他折腾糊涂了。他禁不住问父亲:“你是安丘哪里人?不会连一些基本的方向都不知道吧!”

钡透结果显示:龛影呈椭圆形,边缘较整齐。壁龛突出,半圆形。溃疡四壁较光滑。Hampton线2。5毫米,可见0。8厘米溃疡项圈。胃壁柔软,蠕动良好。初步诊断:胃溃疡。

周主任看着报告,端详着X线片,下不出结论。

“小伙子,带着多少钱?做个胃镜吧,这样好明确诊断,需要80块钱。”周主任说。

“好,周主任,听你的,钱够了,先诊断明确。我们100多公里来了,就是要先弄明白。”我说。

其实,那天只带了100多元,家里就100多元了。我没想到还要从头检查。长长的胃镜管子带着一个发亮的灯泡慢慢地来回抽送着沿着食管插进父亲胃里,父亲头一侧歪在一个托盘上,想吐吐不出来,憋得难受。

“大爷,别紧张!大口吸气,大口吸气。对!就这样。一会儿就好了。”一个姓董的刚从山东省立医院进修回来的研究生耐心地给父亲做着胃镜。

“好了。小伙子,过来。”他喊我,“把这报告给周主任看,我取了四块活检,你送病理室,估计三天就能出结果。但肉眼下估计是恶性的。准备住院吧。”

“小伙子,我看你们还是住院吧,先住下,再做详细检查,估计一周后手术。先交200元押金吧。”周主任说着开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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