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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那些事儿-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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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使用),让锦衣卫连夜抓捕二人。
  此两人被捕后,被严刑拷打,锦衣卫要他们说出和南宫的关系以及何人指使,想利用这件事情把朱祁镇一并解决,但这二人很有骨气,颇有点打死我也不说的气势,一个字也不吐。
  这两个人的被捕不但没有消除要求复立的声音,反而引起了一场更大的风潮,史称“复储之议”。一时间,大臣们纷纷上书,要求复立,朝廷内外人声鼎沸,甚至某些外地的地方官也上书凑热闹。
  朱祁钰万没想到,事情会越闹越大,他已经失去了儿子,现在连自己的皇位也受到了威胁,在越来越大的压力下,他的情绪已经近乎疯狂。
  为了打压这股风潮,他动用了老祖宗朱元璋留下的传家之宝——廷杖。
  他使用廷杖的原则也很简单,但凡说起复储的人,一个也不放过,个个都打!
  一时之间,皇城之前廷杖此起彼落,血肉横飞,惨叫连连,应接不暇,大臣们人人自危,这股风潮才算过去。
  当时复储的大臣几乎都被打过,而这其中最为倒霉的是一个叫廖庄的官员,他的经历可谓是绝无仅有。
  廖庄不是京官,他的职务是南京大理寺卿,在景泰五年(1454),他也凑了回热闹,上书要求复储,不知为什么,后来追查人数打屁股时竟然把他漏了过去,由于他也不在北京,就没有再追究了。
  一年后,他的母亲死了,按照规定,他要进京入宫朝见,然后拿勘合回家守孝,这位仁兄本来准备进宫磕了头,报出自己的姓名,然后就立马走人,没有想到朱祁钰竟然把他叫住了:
  “你就是廖庄?”
  廖庄顿感荣幸,他万没想到皇帝还记得自己这个小人物,忙不迭地回答道:“臣就是廖庄。”
  朱祁钰也没跟他废话,直接就对锦衣卫下令:
  “拖下去,打八十杖!”
  廖庄目瞪口呆,他这才想起一年前自己凑过一次热闹。
  朱祁钰不但打了他,也给他省了回家的路费,直接给他派了个新差事,任命他为偏远地区定羌驿站的驿丞(类似官方招待所的所长,是苦差事)。
  打完了廖庄,朱祁钰猛然想起这件事情的两个罪魁祸首钟同和章纶,便询问手下人这两个人的去向,得知他们还关在牢里后,朱祁钰一不做二不休,决定来个周年庆祝,连这两个人一起打。
  为了表现他们的首犯身份,朱祁钰别出心裁,他觉得锦衣卫的行刑杖太小,不够气派,便积极开动脑筋,自己设计了两根大家伙(巨杖)。专程派人送到狱里去并特别交待:“这两根专门用来打他们,别弄错了!”
  说实话,那两根特别设计的巨杖到底有多大,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这一顿板子下来,那位钟同先生就去见了阎王,而章纶估计身体要好一些,竟然挺了过来,但也被打残。
  朱祁钰这种近乎疯狂的举动震惊了朝野内外,从此没有人再敢提复储一事。
  朱祁钰本不是暴君,就在几年前,他还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和他的哥哥相敬如宾,感情融洽,但皇权的诱惑将他一步步推向黑暗,他变得自私、冷酷、多疑、残忍。囚禁自己的哥哥,废黜自己的侄子,打死反对他的大臣,谁敢挡他的路,他就要谁的命。
  但他的这些举动并没有换来权力的巩固,不断有人反对他的行为,他唯一的儿子也死去了,却没有人同情他,那些大臣们只关心下一个主子是谁,而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撑不了多久了,他很明白,一旦自己死去,朱见深很有可能继位,而朱祁镇也会再次出山,清算自己的所作所为。为了权力他六亲不认,做了很多错事,可事到如今却回天乏术,欲罢不能,面对着隐藏的危险和潜流,他唯有以更加残忍和强暴的方式来压制。
  权力最终让他疯狂。
  歇斯底里的朱祁钰终于用棍棒为自己争得了平静的生活,但这平静的生活只有两年。
  景泰八年(1457)正月,按照规矩,朱祁钰应该去主持郊祀,可他已经病重,已然无法完成这件事,更让他心灰意冷的是,眼见他病重,大臣们非但不慰问他的身体,反而趁此机会上书让他早立太子。
  人还没有死,就准备定棺材、分行李了。朱祁钰的愤怒已经无以复加,他急火攻心,病情加重,实在没办法了,他便找来了一个人,让他替自己去主持祭祀。
  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因为他叫来的这个人正是石亨。
  此时的石亨已经成为了于谦和朱祁钰的敌人。北京保卫战立下大功后,他得到了最高的封赏,被册封为侯爵,而功劳最大的于谦却只得到了少保的虚名,石亨心里不安,便自行上书保举于谦的儿子于冕为官,算是礼尚往来。
  可他没有想到,于谦对此并不感冒,反而对朱祁钰说了这样一段话:“石亨身为大将,却保举私人,应予惩戒!”
  搞什么名堂,保举你的儿子,不但不领情,竟然还去告状!
  石亨不能理解于谦这样光明磊落的行为,他也不想理解,他只知道,于谦是一个不“上路”的人,一个不履行官场规则的人。
  而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成为他的朋友的。
  但是于谦是不容易对付的,他的后台就是朱祁钰,石亨明白,要解决这个对手,必须先解决朱祁钰。
  而当朱祁钰奄奄一息地召见他,让他代为祭祀时,他意识到,机会已经来临。
  这一天是正月十一日,阴谋就此开始。
  第二十二章 夺门
  【惊魂六日】
  正月十一日夜。
  石亨为他的阴谋找到了两个同谋者,一个叫曹吉祥,另一个叫张軏。
  这是两个不寻常的人,曹吉祥是宦官,原先是王振的同党,而张軏的来头更大,他是张玉的儿子,张辅的弟弟。石亨和他们关系很好,此时便凑在一起准备搞阴谋。
  可谈了一会,他们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阴谋从何搞起?
  要知道,阴谋造反不是请客吃饭,是有很高技术含量的,而三人之中,曹吉祥是太监,见识短,张軏是高干子弟,眼高手低,武将石亨则是个粗人。这样的三个人如果谈谈吃喝玩乐,估计还有用武之地,可现在他们要讨论的是谋反。以他们的智商和政治斗争水平,想要搞这种大工程,估计还要回学校多读几年书。
  眼看这事要泡汤,石亨便去向他的老熟人太常寺卿许彬请教搞阴谋的入门知识。
  许彬告诉他,自己老了,已经不适合这种高风险的职业,但可以推荐一个人去和他们一起干,然后他告诉石亨,只要这个人肯参加,大事必成!
  他推荐的人就是徐有贞。
  徐有贞终于等到了复仇的机会,他已经忍耐了太久,他眼光独到,极有才干,却因为说错一句话被众人唾弃,受到冷遇。虽然他现在已经身居高位,但当年的羞耻始终挂在心头,他要讨回属于他的公道。
  于是,这个阴谋集团迎来了第四位成员,也是最为重要的一个成员。
  到底还是读过书的人搞阴谋有水平,徐有贞刚参加会议便一针见血的指出,目前当务之急是要和南宫内的朱祁镇取得联系,才方便动手。毕竟你们就算杀了朱祁钰,也不可能自己做皇帝吧。
  那三位粗人这才如梦初醒,便马上派人去和朱祁镇联系。
  这一天是正月十三日,阴谋集团确定,计划正式实施。
  正月十四日晨,朝会。
  朱祁钰已经病得十分严重,但仍然坚持参加了这个会议。因为在这次会议将决定帝国的继承人。
  会议一开始就呈现一边倒的情况,大多数大臣主张复立朱见深,因为朱祁钰本人没有儿子,似乎已无更好的选择了。
  大学士王文和陈循是朱祁钰的亲信,自然不同意这一观点,他们坚持认为,即使到外面去找个藩王来做皇帝,也不要复立朱见深。
  大臣们各持意见,谁也不服,便在朝堂上争吵起来。
  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朱祁钰坐在皇位上,悲哀地看着下面这些吵闹的人们,他很清楚,无论是支持他的,还是反对他的,争来争去,只不过是为了自己将来的利益,为了投机。
  这些道貌岸然的所谓读书人,不过是一场游戏中的棋子而已——权力的游戏。
  我也是游戏中的一员,可我这一生似乎也快要走到尽头,游戏该结束了吧。
  但在结束前,我绝对不能输!
  朱祁钰紧紧抓住宝座的扶手,对大臣们说出了他朝会中唯一的谕令:
  “我现在染病,十七日早朝复议。”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话:
  “复立沂王(朱见深)之事,不行!”(所请不允)
  话说到这个份上,群臣只好各自散去,准备三天后再来。
  朱祁钰发布了谕令,用自己的权威又一次赢得了暂时的胜利,但估计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他的最后一次朝会,最后一道谕令,最后一次胜利。
  正月十四日夜,石亨家中。
  徐有贞:“南宫(朱祁镇)知道了吗?”
  石亨:“已经知道了,他同意了。”
  徐有贞笑了,只要朱祁镇同意,阴谋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然后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一个看来几乎完美无缺的计划:
  第一步,先利用边关报警的消息,让时任都督的张軏率领一千军队进入京城;
  第二步,利用石亨保管的宫门钥匙打开内城城门,放这一千人入城,作为后备军和警戒,以防朱祁钰的军队反扑;
  第三步,去南宫释放朱祁镇,然后带着太上皇进入大内宫城,趁朱祁钰病重,宣布复位。
  这个计划确实十分的好,考虑周详、分工明确,石亨和张軏都很满意,但他们也有疑虑:
  “会不会还有什么漏洞呢?”
  徐有贞自信地答道:“不会有漏洞的,这个计划一定能够成功!”
  石亨和张軏这才放下心来,他们相信徐有贞的判断。
  然而这个计划确实是有漏洞的!
  这个致命的漏洞就是:
  虽然石亨管理京城防务和内城城门,但他们并没有南宫和大内宫城的钥匙!
  南宫且不说,这个大内宫城却是真要人命,明代的所谓宫城,就是清代所称的紫禁城,是皇帝居住的地方,没有皇帝的命令,夜间宫城城门是绝不会开的。那些士兵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公然攻打皇帝的住所,而且只要一打起来,闹出声响,侍卫和城防部队就会立刻赶到,等待着徐有贞等人的只能是失败的命运。
  我相信以徐有贞的聪明,应该了解这一点,但他却坚持要冒风险,去实现这个所谓完美的计划。
  原因似乎也很简单,不是徐有贞嫌命太长,恰恰是因为在他看来,人生太过短暂。短到他不愿意再忍耐,也不愿意再等待。
  是死是活,就赌这一把!
  此时南宫的朱祁镇也是辗转反侧,深夜难眠,他已经知道了石亨的计划,他也清楚这个计划有很大的风险,一旦出错,想要再当囚徒也不可能了。
  但他仍然同意了,而且不带丝毫犹豫。
  因为他别无选择。
  正月十四日,阴谋策划完成,决心已定。
  正月十五日,天下太平。
  这一天,大臣们相安无事,互致问候,朱祁钰在宫里养病,那无尽的争吵和勾心斗角似乎已经离他远去,一切似乎都那么的平静,平静得让人窒息。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暗流已经变成了可怕的漩涡,即将奔涌而出,改天换日。
  正月十六日晨。
  于谦、胡濙、王直经过仔细商议,决定推举朱见深复立为太子,他们找到了商辂,让他起草一份奏折,准备在第二天朝会时向皇帝提请同意。
  这是一份极为重要的文件,如果这份文件提交出去,徐有贞的阴谋将再无用武之地,因为朱祁钰在无子且奄奄一息的情况下,很有可能会同意这一建议,到那时,朱祁镇就只能和自己的儿子抢夺皇位。
  状元商辂完成了他的大作,于谦等人看过后都十分满意,他们准备在第二天提出这一方案。
  第二天,是正月十七日。
  正月十六日夜,最后时刻到来。
  徐有贞的家中,此刻聚集了阴谋集团的全部成员,他们都知道,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朝会即将召开,新的太子将被选出,而无论谁被选为太子,他们都将得不到任何的利益。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干,还是不干?
  平日骄横跋扈的石亨等人此刻也慌了神,他们把目光集中在徐有贞的身上。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人才是阴谋的真正核心和主使者。
  面对着众人焦灼的目光,徐有贞沉默了,他在房中不断的踱步,思考着每一个细节和步骤,计算着自己的胜算。
  然后他停下来,不慌不忙地对那些焦急的人们说道:“我要去看一下天象。”
  众人目瞪口呆,都什么时候了,还看啥天象!?可是毕竟是这位仁兄拿主意,既然他执意要去,那就让他去吧。
  徐有贞登上了自家房顶,静静地抬起头,看着繁星点缀的天空,九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也是站在这里,准确地预测出了土木堡的失败。
  但这次成功的预测并没有给他带来好运,却使他受尽侮辱和嘲弄,被人排挤,忍气吞声许多年。
  他十分清楚,所谓天象不过是糊弄人的玩意儿,如果人生祸福能由天象而见,他早就能够未卜先知,也不用受这几年的罪了。
  现在他终于又一次走到了十字路口,但这一次,他预测的不仅是阴谋的成败,还有自己的生死。成,则生,败,则死!
  天象根本帮不了他,他必须独立作出判断,而唯一可依靠的只有他自己的智慧和勇气。
  人生的转变往往只在那一刻的决断。
  徐有贞最终作出了他最后的选择。
  “成大事就在今晚,机不可失,动手!”
  当石亨等人听到这句杀气腾腾的话时,也不禁打了个冷战,最后时刻终于到来了。
  徐有贞的家人们已经知道了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他们站在门口默默地为这位一家之主送行,悲泣之情溢于言表。
  徐有贞却没有这样的伤感,他借着门外的月光向自己的家投下了最后一瞥,留下了一句话,便毅然离去。
  “若回来,就做人,不能回来,便是鬼!”
  【夺门之变】
  阴谋集团的成员们在夜色笼罩之下向着内城出发了,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长安门。
  长安门的钥匙由石亨掌管,他将张軏统领的一千军队放进了内城,然后关上了城门。
  石亨看着这一千进城士兵,心中七上八下,因为这一千人并不知道自己是来造反的,随时有哗变的可能,要是这些士兵被人发现,就算尚未行动,他也逃不脱谋反的罪名。
  思前想后,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武将开始慌张起来。
  徐有贞冷冷地看着已经六神无主的石亨,对他说了一句话:
  “门锁好了吗,把钥匙给我吧。”
  石亨满腹狐疑,不知徐有贞想干什么,但还是把钥匙交给了他。
  徐有贞接过钥匙,却做了一件石亨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他把钥匙扔进了阴沟里。
  石亨惊呆了,他冲了上去,抓住徐有贞的衣服,厉声问道:“徐有贞,莫非你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皎洁的月光下,石亨看清了徐有贞的脸和他那阴狠坚毅的眼神,一股寒意顿时涌上心头,让他不寒而栗。
  徐有贞死死地盯着石亨,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似乎是来自地狱的声音:
  “有进无退,有生无死!”
  石亨害怕了,他这才认清了眼前此人的真面目:不是一头绵羊,而是一只饿狼。
  后路已经全无,几个人只好在徐有贞的带领下向着南宫出发。可就在此时,原本星密月明的夜空,突然变得昏暗无光!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前方道路也一片黑暗,石亨和张軏慌了,他们原本干的就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见此情形,顿感大事不妙,莫非上天不愿自己动手?
  他们站住了。
  徐有贞却不为所动,他镇定地看着慌张的张軏,冷冷地逼问道:
  “为什么还不走?”
  张軏怯生生地小声说道:“事情能成功吗(事济否)?”
  徐有贞缓缓走到张軏的面前,突然用低沉的声音吼道:
  “一定能成功(必济)!”
  武将石亨历经沙场,砍头无数,被称为正统第一勇将,却临阵慌乱,不知所措,他的所谓勇敢不过是匹夫之勇而已。
  在这场危险的游戏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徐有贞才是当之无愧的勇者。
  这并不奇怪,因为只有内心的坚韧和顽强才是真正的勇敢。
  在文弱书生徐有贞的威逼和鼓励下(虽然有点滑稽,但确是事实),石亨一行人来到了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南宫。
  宫门果然紧闭,叫门也无人应答,这正是夺门计划中的第一个漏洞,但徐有贞却胸有成竹,用一句话解决了难题:
  “不用叫门,把墙撞开就是了!”
  于是军士上前,用木桩撞开了宫墙(毁墙入),那个被监禁了七年的囚徒终于走了出来。
  他看清了这些深夜前来的人们,也看清了他们心底的一切——欲望、投机、愤怒、抱负。无论如何,他只剩下了一种选择。
  “走吧,我们去东华门。”
  东华门是宫城的大门,只要进入东华门,到奉天殿敲响钟鼓,召集百官前来,天下就将再次握在这位囚徒的手中。
  然而当他们到达东华门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个计划中的最大漏洞——他们进不去。
  东华门守卫不开门,他们也没有钥匙。没有南宫的门钥匙,可以把墙撞开,但这是因为南宫偏僻,就算把它拆掉也没人去投诉你,可东华门是大内重地,由专人看守,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引来侍卫,而这些夜游神马上就会变成黄泉鬼。
  愁眉苦脸的石亨看着徐有贞,他已经无计可施,只等着这位大哥说话。
  可这次徐有贞同样保持了沉默,他虽然聪明,但并不是阿里巴巴,就算对着门喊一万声“芝麻开门”,这门也是不会开的。
  阴谋集团的成员们就此陷入困境,打也不是,闹也不是,隔着门把好话说尽,守门人理都不理。眼看天就要亮了,如果再进不去,大家就会一起完蛋!
  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刻,那位囚徒突然大喊一声:
  “我是太上皇(我太上皇也),开门!”
  七年的屈辱,恐惧和等待,最终换来了这一声怒吼。
  包括守门人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声怒吼震惊了,东华门就此敞开,通往至尊宝座的道路就此敞开。
  朱祁钰,我回来了,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他走向了奉天殿,敲响了上朝的钟鼓,宫城大门闻声纷纷开启,准备迎接百官的朝拜。
  徐有贞终于成功了,他带着疲惫的身躯和得意的笑容,独自站在大门前,挡住了上殿的道路。
  闻讯而来的内阁重臣们惊奇地看着这个以往并不前眼的小人物,准备喝斥他立刻离开。
  然而徐有贞很快就说出了他敢如此嚣张挡路的理由:
  “太上皇已经复位了,诸位还是快去祝贺吧!”
  我终究还是成功了,属于我的时代终于到来了。
  此时的朱祁钰正奄奄一息地躺在自己的寝宫内,但在迷茫之中还是听到了钟鼓的声音,他很清楚,这个上朝的讯号并不是他发出的。于是他叫来了左右,问到底是谁在敲击钟鼓。
  左右人已经知道了真相,这些服侍朱祁钰的人十分担心,怕这位已经病入膏肓的皇帝听到这个消息,急怒攻心就此一命呜呼。但事到如今,不说也不行了,于是他们忐忑不安地告诉朱祁钰:是那位被他关押的囚犯,他的哥哥在召集群臣。
  可是这位垂死的皇帝接下来的表现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
  听到这个消息,朱祁钰沉默了一会,然后他抬起头来,笑了。
  他笑得很从容,并最终吐出了三个字:
  “好,好,好!”
  哥哥,皇位还给你吧,我虽然囚禁了你,夺走了你的一切,但我也没有得到快乐,这八年中,我一直在恐惧和孤独中生活。
  我已经厌倦了。
  朱祁镇坐上了阔别已久的宝座,八年前,他离开了这里,沦为异族的俘虏,之后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京城,却又被自己弟弟关押起来,吃了七年的牢饭。
  现在他终于回到了当年的起点,一条新的道路已在他眼前展开,他将再次统治这个庞大的帝国。
  很多的事情即将开始,很多人的命运即将改变。
  三
  朱祁镇篇
  第一章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改天换日】
  当年的囚犯朱祁镇终于回到了他的宫殿,八年前他从这里出发,沦为人质和囚徒,八年后他回到了这里,继续做他的皇帝。
  中国的史书是很神奇的,再狼狈不堪的事情也能说得冠冕堂皇,朱祁镇先生先后当过俘虏、人质、囚徒,吃尽了苦,受尽了累,史书上却说他是“北狩”、“静养”,用今天的话来描述也可以说是出去体察民情,下放边疆体验生活与民同乐,协调民族关系。
  当然了,自己吃的亏自己知道,朱祁镇先生也只能打落门牙往肚里吞。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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