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晓她今日带他来这里要做什么了。
崔韵时没有看他,指着山下猎场中的一群人里,衣着最为醒目的两人道:“眼熟吗?”
谢流忱点头。
那是安平公主与谢燕拾,他的外祖母与妹妹,直接或间接导致她死去的祸首。
“那好,”崔韵时拿出一副弓箭,交到他手里,“替我杀了她们。”
崔韵时昨晚就想好了,她要放走他,也不能是寻常地放走。
她得让他彻底死心,别再想缠着她。
而她恰好得知安平公主和谢燕拾要到此狩猎,她便要谢流忱射杀她们,就如她的死法一样。
她知晓,谢流忱必然是下不了手的。
前世她死后,他都没有亲手杀了她们俩。
谢燕拾是在五年苦役将将结束时,在午周矿山因肺痨病而死,安平公主则是因他百般阻挠她的人给谢燕拾便利,不肯放谢燕拾一马,心病成疾,在病痛中去世的。
他是下不了手直接杀自己的亲人的,他只能用委婉的,钝刀割肉的法子。
崔韵时真不知道他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前者还能给人一个痛快,他却往往选择后者。
或许他真是天生的疯子。
而这恰好是她能利用的地方。
她要他射杀这二人,他下不了手,那她就能拿这个当借口,以后堵住谢流忱的嘴,让他没有资格和颜面再出现在她面前。
崔韵时将弓搭在他手心,帮他合拢五指。
“动手吧,我想要看到害死我的人,和我一个下场。”
崔韵时忍不住露出微笑,她等着谢流忱放弃,等着他说自己做不到,他反正总是要在她与他的血亲之间左右为难的。
然而她看见的,却是谢流忱搭箭弯弓,箭之所指,正是安平公主的咽喉。
因为已将弓完全拉开,他白皙的手背与手指上青筋凸起。
他手指渐松,箭即将离弦而出。
崔韵时终于意识到他根本没有要跟她扯皮的打算,他居然真要杀人。
“你干什么?”
崔韵时一把攥住他的手,想要吼他,又怕引起猎场中人的注意,只能压低声音。
谢流忱将弓朝向地面,以免误射出去,伤了无关之人。
他用眼神安抚着她,道:“不会有事,也不会牵连到你的。”
崔韵时嘴巴张到一半,非常想骂人。
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崔韵时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她不想了解他曲折的心思,可她现在实在太迷惑了。
身下的马儿被主人的情绪影响,也跟着不安地躁动起来。
“我上辈子死后,你都没杀她们,你现在又下得了手了?你在想什么?”崔韵时压着声音骂他。
听她扔出一连串的质问,谢流忱难以自控地想到,她死前也是这样。
他们骑着马,她丢给他数句话。
那时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