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强迫我接受你的好意、你的赎罪,强迫我接受你。”
“你是换了一种方式欺凌我。”
她临死前的这几句话如一支迟来的箭,在此后漫长的六十多年中,数次贯穿他的心脏。
他自以为是的好意与情意,其实是会让她难过的。
谢流忱微微晃神,崔韵时见他不作答,越发烦躁:“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流忱:“我并无所求。”
他轻声道:“我已脱离上一世的躯壳,不是这世间之人,也没有任何的亲缘关系,不欠这世上其他任何人的情。”
“倘若名字可以将一个人的身份定下,那么我已失去‘谢流忱’这个名字,不再是谢流忱。”
“所以我在这世间没有身份,没有亲缘牵绊,没有可以左右我决定的人。”
他将“他只是为她来的”这一句隐去,不再对她表露任何情意。
“你有什么愿望,我怎样都会完成。”
崔韵时听得皱起了眉。
她看出来了,他说出这话,并非是在满怀期盼地对她示好,想要讨得她的欢心。
而仿佛是终于从什么东西里解脱出来,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更可怕的是,他话中含义分明是:她说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这种只在乎她一人的模样,让她下意识地感到恐惧。
她不想承载他这样的感情。
有那么多人轻飘飘地喜欢过她的脸、她身上短暂又单薄的光芒。
她从这些脆弱的喜爱之情中穿过,就像穿过花丛一样,最大的负担也只不过是被露水打湿衣裳。
而谢流忱的感情,却是沉重的巨石、厚重的雾。
让人的脚步越来越沉,难以安心。
谢流忱适时开口,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安慰道:
“只管利用我,将我当作一件趁手的工具吧。”
“你不需对我说什么,不需在意我的存在,只要利用我让你的日子过得舒适就可以了。”
崔韵时深吸一口气。
他就是因为脑筋这样曲折,所以才会怨恨当初未曾真心爱过他的她吧。
她决定对谢流忱做一件好事,这辈子唯一一件好事。
她道:“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我不需要你。”
“好。”他缓缓应下。
话既毕,她将弓箭从他手中夺回来,掉转马头,狂奔离去。
谢流忱仍在原处,看着她迅速缩小的背影。
人生是由一个又一个的瞬间组成的。
他想重新见到她,花了六十多年,而她从他眼前消失,只用了六个眨眼那么短的瞬间。
谢流忱摸了摸马颈,风将马鬃吹盖在了他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