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盯得一阵悚然,半晌后没忍住开口唤道:“父皇。”
鸩王站在台阶上,环视一周偌大的殿堂,忽然问:“太子,为君,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为民。江山社稷,挣民意,得天下。”
鸩王却继续追问:“若民心所向,另有所属呢?”
太子顿时蹙眉,“那便是儿臣所为,未能尽善尽美。”
“那你这便退位让贤?”
太子嗅出了问题背后,鸩王的考验,额间不禁渗出细汗,支支吾吾一时答不上来。
鸩王观他神色纠结,便知晓太子不是甘心放弃的人,只是为人处世尚且太嫩了。
“为君,最重要的,即为君。若为君之人,并非是你,你的一切言论皆可以是虚言、谎言,唯独你为君王,方成真言。”
“民只听真言,不听虚言。”鸩王眉目阴沉了下来。
太子恍然,心道自己竟是想错了,父皇此番言论,分明是敲打自己来了!莫非近日他的表现释出了什么错误信号,亦或是有人在背后妖言惑众,使得父皇对他起了疑心?怀疑他野心勃勃,欲要夺权?故而特意宣旨让他前来商讨继承皇位一事,其实当真是从苗头处掐灭?
素来杀伐果断的鸩王,皇家又从不真谈感情,可太子本以为,自己还是略微不同的,比起其他的皇子,父皇对他要亲近得多,他对鸩王更是全心全意的信任,甚至多少有些盲目崇拜了。
然而下一刻,鸩王的话,却又令他险些没回过神来。
“朕予以退位,后日即行太子你的登基大典。”鸩王将手搭在了太子的肩上,此时此刻,太子只觉自己身上从未有过这般沉重。
“父皇……”太子不敢置信,眼眶迅速泛红,声音低落道,“父皇是要离开了吗?”
鸩王拍了拍他的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殿堂。
“姩国,就交给你了。”
思绪回笼,鸩王察觉怀里的人醒来了,惺忪的金眸像是蒙上了一层云雾,虽聚不起焦,但本能地就往他怀里蹭。
鸩王享受着某人的黏糊和依赖,轻拍着对方的背,正欲将姩朝之后的打算告诉真宿,顺道问问看真宿是否想回去看一眼时,乍然间,阎王府那边传来了动静。
“庆儿,孤要回阎王府一趟。”
真宿没肯撒手,尾音软糯地喃喃道:“我也去,我也去。”
鸩王伺候着他换上用黑雾线修补过的打服,便藏身到了中三尸处。
待真宿赶到阎王府附近,鸩王方才裹着一身黑雾,从后头隐匿进府邸内,再敞门行至候在门后的一众阴兵面前。
“有何急事?”鸩王问道。
“阎王大人!黑狱又有数十魂出逃,刚逮进去的傀儡门长老便不见了!!”
鸩王当即黑了脸。
随即他意识到了什么,正好就对上躲在一旁的真宿错愕的目光,鸩王顿觉一阵头疼——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捏[猫爪][星星眼][比心][烟花]
第143章阴兵拾玖
鸩王本欲在背地里将黑狱一案解决,毕竟事关其阎王之位的尊严,不愿在真宿面前落得一个无能且不配位的形象。
然而还是让真宿知晓了。
没想到背后之人如此之快就二次出手,本以为先前只是针对他的下马威。想来这放出黑狱的阴魂,兴许还别有用意。
对上真宿震惊又包含不解的目光,鸩王忽觉颇为难堪。
将众部将遣去阎王殿等候,他则落后几步,等候真宿“兴师问罪”。
真宿确实神色不豫。
鸩王从未见过真宿冲着自己,是如此神色,心下不禁揪紧。
“怎么没听哥哥提及过,为何不曾与我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真宿鲜少地用上了质问的口吻。
鸩王只能将事情和盘托出,然后亲眼看着真宿金灿灿的眸子黯淡了下来。
鸩王登时着急不已,却有种无力感,一时无从开口。皆因事实胜于雄辩,此事他就是没有处理好,连眼线都尚未寻到合适人选去安插。
接着,他听到真宿低落道:“还是庆儿太不可靠了,不怪哥哥瞒着我。”
鸩王心下震动,委实没想到真宿介意的点,竟是自己的隐瞒,而非无能,且还怪的不是他。
“庆儿怎怪自己?”鸩王艰难启齿坦言,“是孤没处理好,只想着自己解决,好让庆儿事后可……表扬孤。”崇拜孤、依赖孤。
真宿听后,突然意识到他和鸩王皆有一个通病,原来不止是他自己如此。遇事总想着自己解决,生怕拖累对方,看似为对方着想,实际上这般小心翼翼,何尝不是对自己能力以及对对方的不信任呢。
二人显然都想通了,对视一眼,眼中映照着对方的身影,一切流淌于无言的默契中。
“这是最后一回了。”真宿金眸浮上笑意,但还是故作严肃道。
鸩王额头抵上真宿的额头,凤眸中闪烁着动容,“嗯,最后一回。”
“我们是道侣呀。待我们回归修仙界,将魔头清除出去,我们就办个合籍大典如何?”真宿说出此提议时,玉白的面颊不由自主地染上了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