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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4页)

诡异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去。

汤荃谨记着鸩王吩咐的务必将人带到,是以再度出言提醒。

这回真宿只顿了顿,顷刻便动身跟上。

正仁殿不如往常灯火通明,亮着的灯台零星可见,走十数步或许都不能遇上一盏,昏暗的廊道,昏暗的厅堂,昏暗的庭院,最后是点着蛇灯,半明半暗的寝殿。

今夜月色被厚重的雾云遮了个严实,一丝月光都透不出来。但真宿甫一走进殿内,便望见了那身着月牙色长袍的颀长身影,明明没有多少光源映照其身,那长袍上的龙纹绣线却微微反着银光,鸩王斜看过来的墨瞳更是惊人的乌亮。

可鸩王只瞥了真宿一眼,便放下了手里的卷宗,行至椅子坐下,翘起腿,啜饮着茶道:“来了?”

想到此行被唤来的目的,真宿目光有些无处安放,于是颔首垂眸道:“微臣参见陛下。”

汤荃将真宿领到寝殿门口后,通传了一声,当即转身离开,那步伐之快,仿佛有人在后头追赶。

因而现下寝殿内,便仅有真宿与鸩王二人。

“可知朕唤爱卿来,所为何事。”鸩王低沉的声线在尾音时,悄然提了一提,带上了些许挑逗的意味。

“……知道。”真宿的手抠了抠腿侧衣料上的蟒纹,金珠耳珰在微弱的光照下,折射着黯淡的红光。真宿许是对鸩王传召自己侍寝一事,仍不敢置信,遂试探着道,“可要臣去传唤哪位娘娘?”

鸩王闻言,狭长的凤眸顿时眯了起来,怒气几要如有实质地刺向真宿。但鸩王终是忍了忍,道:“汤荃传个话也能传成这般,看来这大宫女的头衔与其不是很适配。”

真宿心下一咯噔,寻思这是连累到人了,忙开口道:“是微臣理解有误,非汤姐姐传达有错。望陛下宽恕。”

汤姐姐。这几个字在鸩王唇舌间无声咀嚼了一遍,手中的杯盏险些化为齑粉。

鸩王冷笑一声,命令道:“去床上。”

真宿不大习惯对自己这般颐指气使的鸩王,他自然不是当真为侍寝而来,但皇命难违,真宿心下还在想着对策。

明明前日拒绝他时,都没有强迫自己,真宿不明白为何又走到了这一步。

可刚想到对策,未及开口,人已不知不觉行到龙床前。

见真宿顺从,鸩王眼中戾气稍减,转而身上如点了火苗般迅速烧了起来。

鸩王亦款步走到了真宿身后,低声催促道:“为何不上去?”

真宿藏在袖中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喉间一涩:“陛下当真要逼迫臣?”

鸩王的乌睫霎时剧烈抖颤,心道:那你要朕如何。

既不愿一起,分开为何又摆出那样一副模样?怎么不开心呢?朕的宝贝。你不开心,朕亦不开心;旁人觊觎你,朕不开心;你不在乎朕,朕亦不开心。

放你离开,不消说,朕必然会疯掉。然而朕此生必不可能让你离开朕,就连一丝可能都不会考虑。

被真宿拒绝的当日,他岌岌可危的紫府便迅速溃败,但他的自尊,使他终究没有选择去将真宿强行绑到身旁,而是不得不盯上了自己的分神。

正处于分神期的他,半数神智分化离体,紫府随着分神而变得薄弱,是以鸩王顶着天道禁制的落雷,将自己已然成形的分神——巨蝎,召唤到身边,一口吞掉,境界当即退了一个大境界,回到分神期前的出窍期。而这一切,只是为了挽回紫府溃败的颓势,将其稳固住。

紫府虽稳,百年积累却毁于一旦。鸩王忽然想清了一事。

囿于这个破世界已数百载,建立帝王信仰,以他人龙气反哺自身,按部就班地修炼,却迟迟寻不到破局之法。现下一朝倒退,距离大圆满愈发遥遥无期。窝囊至此,还谈何帝王道?帝王道,本就该唯吾独尊,权御天下!

鸩王满是欲望的眼底,清晰写着:朕已至此,不可能回头。从你拒绝朕的那刻起,朕就豁出了所有。

真宿能感受到鸩王迫近自己时,身上隔空传来的炽热体温,与那毒蛇般的黏腻目光,挟着浓浓的侵略性。

不是不能决裂,论武力,鸩王多半拿他没办法,但他好似也拿对方没有办法,只因自己无法做到那般决绝……

又或许让对方知难而退呢?

思索片刻,真宿金眸微闪,丹唇轻启道:“陛下,可敢与臣作赌?”

鸩王挑眉,眉宇间似有疑惑,然后静待真宿道出下文。

真宿抿了抿唇,继续道:“如果臣的孽。根尺寸上能胜过陛下,可准允臣在上?”

以帝王那般看重尊严,定然接受不了雌伏于人,真宿寻思鸩王怎么也不可能应下这一作赌。

岂料鸩王轻笑一声,视线逡巡于真宿身下,很干脆地应道:“行,朕与你赌。”

“……”这倒轮到真宿语塞了,他微睁着猫儿般的金瞳,猝不及防地被鸩王轻推到龙床上。

“庆儿不脱,朕如何知晓……孰大孰小?”

眼见鸩王那大手就要抚上他的腰带,真宿蓦地不发怔了,亦不退缩了,金眸竟鲜见地带上了几分威厉,正色道:“陛下可不要食言。”

鸩王手一勾,扯落厚重的龙凤帷幔,唇角微微上扬,声音却暗暗带着颤动:“圣君一言,驷马难追。”

夜里的宫阙,乃至整座京城,皆被巨大的黑幕所笼罩,一丝光亮都透不进。然而随着时辰渐深,某座殿宇的正上方聚拢起了大团的黑云,翻涌不止,随之金光玄光乍现,密密麻麻的雷霆交缠着从屋顶的琉璃瓦升起,倒着直插云霄,目不暇接的雷光在云间闪烁。若不细看,怕是会以为是寻常的落雷,然而行径与落雷截然相反。直至鸡鸣之时,天光大盛,“升雷”方才彻底消隐。

殿中之人,随着窗外逐渐活跃的动静,未及深眠而醒。

真宿睁眼之时,映入惺忪眼帘的,是一头散开的乌发,与自己的凌乱的鬓发缠在一起,不分彼此。那如孤峰般高耸峭立的鼻梁,就杵在锁骨处,微凉的气息喷洒上去,弄得真宿颈间痒痒的。

平日总是斜着睨人的凤眸此时正安然阖着,少了几分属于帝王的威势,多了几分不难亲近的恬然。

肤色比自己要深上些许的背脊,则鲜明地袒露在被褥外。真宿被鸩王半身压着,虽然不至于呼吸不畅,但他的手也被对方压在了身下,生怕会触到对方晨早又精神了的某处,是以想抽出手来。

岂料就是这稍一动,鸩王立时掀起了眼睑,手一擒拿,虎口紧紧地卡住了真宿的咽喉,墨瞳中是未退的偏执与警惕之色。

真宿被迫仰起泛着玉泽的漂亮脖颈,尚未彻底清醒的脑子,令其半垂的金眸透着一股不带情绪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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