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全都记得。
几天后,江予安在博物馆修复室里,戴着耳机反复比对两段音频——一段是林野五岁时第一次练琴失败的录音,另一段是从父亲录音中提取出的节拍器频率。
“你听这个。”他摘下耳机递给林野,声音罕见地低哑,“这不是随机误差。”
林野接过,按下播放。
先是幼年自己的抽泣声,琴键上错乱的单音重复了十七次,每一次都换来周慧敏冰冷的“再来”。
而在背景深处,节拍器固执地响着:滴——哒哒、滴——哒哒,每四拍就多出半拍,像心跳漏了一拍又强行接上。
接着是父亲录音里的节拍声。
几乎一模一样。
“齿轮被人动过。”江予安指着显微镜下的机械结构,“不是为了修准,是为了维持这个节奏。有人故意让它的摆轮偏移o毫米,让它永远卡在这个频率。”
林野怔住。
所以这根本不是坏掉的节拍器。
这是被精心保存的残缺。
是林国栋藏在沉默之下,最笨拙也最痛彻的纪念——他保留了女儿人生第一次崩溃时的心跳节拍。
眼泪无声滑落,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某种迟来的确认:原来在那些他低头干活、避而不语的日子里,他也一直在听。
一直记得。
那一晚,林野坐在书桌前,打开新文档,光标闪烁良久,最终只写下一行字:
有些错拍,不该被修正。
窗外月色清冷,城市沉睡。
而她心里某处锈死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
正午的阳光斜切过城市楼宇的棱线,洒在“声音剧场”的玻璃幕墙上。
林野站在控制台前,指尖悬停在启动键上方,呼吸微微紧。
她没有再校准频率,也没有更换条——那台黄铜节拍器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声学隔离舱中央,像一颗即将重启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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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界面已开启,标题赫然写着:“有些节奏,本就不该被校正。”弹幕缓慢爬过屏幕:
“这是什么奇怪的声音?”
“听着像坏掉的钟……”
“等等,这节奏……有点揪心。”
林野按下播放。
错乱的节拍响起的瞬间,整间剧场陷入一种奇异的静谧。
音响系统经过精密调校,将那段残缺的滴答声放大到近乎可触的程度——它不再只是机械运转的余响,而成了某种低语,一种藏在时间缝隙里的回音。
她闭上眼,任由那节奏渗入骨髓。
这声音曾是她的刑罚,是童年每一次失败后冷酷的倒计时;可此刻,它却以扭曲的姿态承载起另一种重量——那是父亲五十年沉默里唯一敢送出的信物。
而在城东一栋老旧居民楼外,林国栋正系好安全绳,攀上三楼外墙的检修架。
工具袋挂在腰侧,手电筒夹在肩颈间,他刚拧松一根锈死的接线螺母,忽然听见楼下阳台传来一阵熟悉的声响。
他的动作顿住了。
手指僵在半空,耳膜随着那断续的“滴答”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