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突然抬起手。
用指尖蘸了点杯中的水,在屏幕上轻轻一抹。
一道弧线,自左向右,缓缓划过波动的曲线。
不是文字,不是符号。
但林野认出来了。
那是《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旋律轮廓。
小时候,母亲唯一一次陪她去公园划船,哼的就是这歌。
那天阳光很好,湖面泛着碎金,周慧敏穿着白衬衫,丝被风吹得微乱。
她记得自己靠在母亲肩上,小声跟着唱,而母亲没有制止。
后来再也没有过。
后来只有“分也是失败”“哭解决不了问题”“别人都能做到,你为什么不行”。
可现在,她在这混乱的声波上,画出了那段旋律。
全场静默。
连节拍器的滴答声都仿佛慢了下来。
林野几乎是本能地扑向调音台。
她快切换混音模式,将那道水痕扫描录入,转化为一段音频滤波器。
当她把信号重新导入节拍器的轨道时,奇迹生了——那原本刺耳的杂音,竟被柔化成某种低沉的节奏基底,像潮水退去时沙岸的呼吸,稳定而温存。
有人轻吸一口气。
有人悄悄抹了眼角。
林野站在黑暗边缘,手指悬在推子上方,心跳如鼓。
她忽然明白,母亲不是来“参与”的。
她是来“回应”的。
回应那件格子衬衫上的歪斜针脚,回应那段名为《我在学,怎么把线藏好》的录音,回应所有这些年她们之间未曾出口的言语。
她没带物品,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件被岁月反复磨损又悄悄修补的容器。
她没说话,因为有些声音,早已出语言的边界。
灯光依旧柔和,空气中浮动着未落定的情绪。
节拍器还在响,但已不再孤单。
它被包裹进一种新的节奏里,一种不完美却真实共振的律动。
林野缓缓退后一步,目光扫过角落的父亲,扫过屏幕前沉默的母亲。
伤痕不会消失,荆棘仍盘踞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可能牵动疼痛。
但她也第一次感受到——
或许修复,并非要抹去裂痕。
而是让所有错拍的声音,终于有机会,在同一片夜色里,共同震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林野走上前,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尚未落定的余震。
她的指尖触到包底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格子衬衫——线头朝内、针脚歪斜,是母亲周慧敏偷偷缝补过的那一件。
她没有展开它,只是将布料一角轻轻贴上麦克风金属网罩,然后缓缓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