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送楼凌去了神光军,却没把她带回来。
她的遗骨留在异乡,至今没有找到。
“对不起……”
王若芙将那块牌位放回去,“我错了,我大概真的错了……”
“你错什麽?”
忽有一道声音自暗处传来,“我才是真的错了。”
萧令佩一身素色长裙,提灯自门外走进来,夜风吹乱她的鬓发,头顶依稀有落白。
外面又下雪了。
公主为姜松霜牌位上了三炷香,随後望着王若芙,平声道:“我错就错在,醒悟得太晚了。”
“我应该早点相信你那句话。”萧令佩笑了一声,“楼凌在凤阴关浴血厮杀时,背後不会有人逼她弃剑赴死——我该早点意识到的。”
王若芙仰起头,自潮水般的悲伤中将自己剥离,她逼自己清醒,逼自己将那些复杂的繁重的派系丶政务丶心计筹算通通回想起来。
她敏锐地捕捉到萧令佩话语中的深意,当即道:“你觉得她不是战死?”
萧令佩只留给她一个背影,许久,她长叹道:“我收到了楼凌的遗书,从她的副手小华那里。”
将士上战场之前写遗书,是自古有之的习俗,毕竟战争九死一生,为了提前给家眷留下一些东西,军中会有人专门收集这些人提前写好的遗书。
王若芙印象里,楼凌对这些东西素来一笑而过。
“我每次都是两笔糊过去。这玩意儿有什麽好写的?我娘也死了,遗书也只能送到你或者令佩的手里。到时我人都没了,三两笔画还有什麽用?何况你们俩比我脑子好用多了,更不需要我交代你们什麽,对吧?”
楼凌转着手里的剑,“将军死战场,要真有那一日,也是我的命呗。”
萧令佩将那张薄薄的信纸递给她。
寄予吾友阿芙令佩
手中剑,曾盼其无往不利,今盼其埋骨疆场。
若不许将军人间白头,但愿还能许将军死战场。
引卿为友,此生何其有幸。
谨祝卿开天辟地,书青史于兰台,留英名彰万世。
勿祭。拓土开疆,血洒燕然,吾之幸也。
另,阿芙,令佩,我不通文墨。想请二位给我的剑取一个名字。
若我凯旋,我亲自在剑上刻铭文。若我遭遇不幸,请你们俩代劳。
楼凌甲辰年冬书于燕然
待王若芙看完之後,萧令佩又将一柄剑递到她手里。
长剑出鞘,寒光凛冽。这柄剑饮饱了无数异族的血,三尺青锋戍守凤阴,而後又打过凤阴,活生生杀出了凶名,令乌丸人闻“凌”丧胆。
“骑吹凌霜发,旌旗夹路陈。「注」”王若芙抚过剑身,低声喃喃,“不如叫你‘凌霜’。”
萧令佩忖道:“再没比这两个字更合适的了。”
语罢,她二人将凌霜剑双手奉于姜松霜牌位前,并肩叩了三个响头。
起身时,王若芙目光再度变得锋利。
她直视萧令佩,看清她眼底和她一样的坚毅与决绝。
此前,击掌三声为誓,盖因一诺千金殚精竭虑。
今後,楼凌性命为契,若非血肉剐尽,永不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