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鬼味道!”一人捏着鼻子,惊恐地喊道,“怎么闻着想吐!”
“焚谣烟”久嗅之下,能令人对谎言与恶意产生生理性的厌恶。
这些心中藏着龌龊阴谋的人,自然是第一批承受不住的。
他们点燃的火苗刚刚蹿起,周围闻声而来的百姓也纷纷掩鼻皱眉。
“谁家在这烧东西!熏死个人了!”
“是啊,这股浊气,闻着就心头慌,太不吉利了!”
原本被煽动来看“天火”的民众,此刻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被这股恶心的气味激起了怒火。
不等官府来人,几个性急的汉子已主动提着水桶冲了上来,“哗啦”几下便将火堆浇灭。
一位须皆白的老者更是对着那几个瘫软在地的地痞怒斥:“此味与疫区驱邪所用的草药气味何其相似!污浊不堪,岂可在圣日点燃?你们是何居心!”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尚未掀起半点波澜,便在一片嫌恶与斥责声中,荒诞地宣告溃败。
而与此同时,城北的香狱司门前,却出现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数十人竟自排起了长队,个个面色愧疚,神情恍惚。
为一人走到门口,对着守卫“噗通”一声跪下。
“官爷,我来自!我……我昨夜收了人的钱,到处说沈大人的坏话,还往这门口泼了狗血。可我昨晚做了一夜的噩?,梦见我死去的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孝!我良心不安,我错了!求大人责罚!”
“我也是!我昨夜醒来,只觉得心口堵得慌,想起自己拿了黑心钱传谣,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一个接一个,全是昨夜参与传谣生事之人。
他们都说不清为何,只觉得被那股清新的香气笼罩一夜后,整个人如梦初醒,心中郁结的恶意与贪念仿佛被洗涤一空,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后怕。
陛下,这次我没点火,是他们自己烧起来了。
太庙之内,大祀典礼庄严肃穆。
萧玦身着玄色衮服,立于祭台之上。
仪式进行到一半,他却忽然抬手,示意乐官暂停。
满朝文武,包括跪在最前方的礼部尚书陈元礼,都错愕地抬起头。
萧玦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声音清冷而威严,传遍了整个太庙广场。
“今晨,朕在饮茶时,闻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心’。”
满朝寂静,落针可闻。
他顿了顿,继续道:“十年来,朕总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今日方才明白,是少了一种敢说真话的气味。传朕旨意,从今日起,凡六部九卿所有呈递的奏本,须先在香狱司的‘清心熏’房中,熏蒸一炷香的时间,再呈送御前。”
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
萧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若有欺瞒,不必朕查,不必刑部审,自有香气辨之真伪!”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旨意!以香辨忠奸,以气味断是非!
这不单是为沈流苏正名,更是将她那神秘莫测的“香”之术,变成了悬在所有朝臣头顶的一把利剑!
“噗通——”
一声闷响,礼部尚书陈元礼双眼翻白,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昏厥。
“陈大人!”
“快传太医!”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陈元礼被手忙脚乱地抬出太庙后,他那名贴身小厮吓得魂不附体,不等审问,便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原来,陈元礼这三年来,夜夜都要点一种名为“忘忧雾”的奇香才能入睡。
那香能让人忘却烦忧,一夜无梦。
实则是为了防止自己梦见十年前,他亲手篡改宗谱,将沈家构陷为“毒害皇嗣”的罪魁祸!
供词很快被送到了沈流苏手中。
冯承恩激动地道:“主子!铁证如山!陈元礼就是当年构陷沈家的主谋之一!我们立刻上报陛下,将他满门抄斩!”
沈流苏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供词,眼神幽深如潭。
她摇了摇头,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
那木匣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打开后,内里竟是中空的,隐隐散出一股奇异的药香。
此为“延腐香匣”,放入其中的纸张,百年不朽,墨迹如新。
她将供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匣中,而后将匣子合上,随手摆在了百草苑正厅最显眼的案头。
匣盖之上,她用朱砂笔写下五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