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公堂。
方才还信誓旦旦的两名家丁证人,此刻竟抱着头满地打滚,浑身剧烈抽搐,口中涌出白沫,双目圆瞪,眼珠里布满血丝,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鬼!有鬼!别过来!别过来!”他们胡言乱语,手脚乱舞,状若疯魔。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满堂之人吓得魂飞魄散。
周玉郎更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太医署的仵作惊叫道:“不可能!我验过,这香里没有毒!”
“是啊,它没有寻常意义上的毒。”沈流苏的声音冰冷如霜,在这片混乱中显得异常镇定,“但它含有一种唤作‘梦余草’的成分,本身无害。可若一个人长期被微量的‘迷魂引’熏染,神志根基早已松动,再闻到这‘梦余草’的香气,便会瞬间诱心底最深的恐惧,产生幻觉,乃至癫狂。这是一种延迟的、作用于心神的‘毒’。”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一字一句道:“太医署验的是死物,验不出人心里的鬼。这香,本身是不杀人。”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周玉郎身上,声音里带着审判般的威严:
“是人,借香欺心。”
真相大白。
周玉郎所用的,根本不是什么雅士助兴的合欢香,而是一种专门针对那些被他用“迷魂引”长期控制的家仆和女眷的“钥匙”。
这两个家丁,早已是他豢养的傀儡。
自此,《香律》案定谳,天下震动。
人们终于明白,沈流苏带来的,不只是一部法典,更是一种全新的,足以洞穿人心的审判方式。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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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听完影卫的密报,修长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叩击,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惊讶,反而低声笑了:“她连太医署的验香之法都算计进去了,一步三算,滴水不漏。”
他停下叩击,抬眸道:“传太医院正。”
半个时辰后,须皆白的太医院正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官服。
“朕不管你们的药典有多古老,”萧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即刻起,重修《药香录》,凡辨伪院《香律》中未列之方,一律不得列为官用,更不得出具‘无害’文书。若再有今日之事,太医院,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打走魂不守舍的院正,萧玦起身,独自走向窗边。
夜色已深,他却毫无睡意。
那个女子的身影,在她点燃“天火”的那一刻,就已深深刻入他的脑海。
她不是他手中的棋子,她自己,就是一座棋局。
他披上大氅,鬼使神差般地走出了御书房,一路行至百草苑外。
苑墙内,那座熟悉的阁楼灯火未熄。
透过窗棂,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伏在案前,借着灯光,一丝不苟地校勘着什么。
她身旁,堆满了从大晏各地送来的香料样本,小山一般高。
萧玦在墙外的暗影里站了许久,终究没有踏入那扇门。
他转身,对身后的影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一名小太监捧着一个锦盒,悄无声息地送到了百草苑门口,交予守门的侍女。
沈流苏听到动静,抬起疲惫的眼。
侍女呈上锦盒,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温润如玉的西域夜光砚台,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砚台旁,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字迹瘦金,锋芒毕露。
“莫熬坏身子——你若倒了,谁替朕烧这把火?”
沈流苏捏着纸条,指尖微微用力,目光闪烁。
良久,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了一丝极浅的弧度。
与此同时,另一场无声的暗战,正在新建的“辨伪堂”工地悄然上演。
“小姐,您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