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桥彦站起身,静默的对夏目施以一礼,躬身告退,姿态依旧恭谨。
就在刚刚,仓桥家的人传信来——那个孩子的踪迹,找到了。
名叫柴田,夏目殿下的同班同学,但关系似乎很一般,曾在失踪前与夏目殿下单独聊天过。
昨天晚上进入的西方森林,似乎是被迷惑,但好像又是自主进入,有很明确的目标。
昨日虽说仓桥家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加固封印的东西,但是晚上也是照常抓捕那些被污染的妖怪,可诡异之处正在此处……没有一个人看到过那个孩子。
糟了。
恐怕是能驱使一部分妖怪的大妖被污染後,引诱了那个孩子避开猎妖的仓桥家阴阳师——不是为了吃掉这孩子,就是为了去冲撞封印。
封印尚未加固,这段时间,正是封印一年一度最脆弱的时候。
仓桥彦面露无奈。
这可不好办啊。
不愧是神明的考验,果然不简单。
柴田进入森林的时候,还是黄昏。
天空有一大片如同火烧一般的云,当他下定决心,走进森林的时候,最後一缕蝉鸣坠入地平线。
天空仿若被打翻的胭脂盒泼上了浓墨重彩——云层被揉碎成金红的丝絮,散乱着又被晚风塑造成奔腾的马群模样,鬃毛裹挟着火星掠过黛色的山峦,竟仿佛……是为了逃离这片森林。
逃离……
莫名的退意在他心中升起。
可一想起夏目前後不一的话,柴田又攥紧了拳头。
只有他能去救它了。
只有他可以去救它。
小孩看着那越发幽深的森林,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路和街道,两边真的仿佛两个世界一般,被一道莫名的长线给分截开来。
带这些诡异的诱惑。
柴田咬咬牙,还是踏入了森林。
一瞬间,天色好像突然暗了下来。
夜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只有惨淡的月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枝桠,在潮湿腐烂的落叶和虬结的树根上投下斑驳陆离丶扭曲变形的光斑。
晚……晚上了?
柴田茫然的看着周围,擡头看去,只有仿佛被交错的树枝囚困的月亮——
这……不对吧?
难道是他进来的时候犹豫的太久,月亮已经挂在天上了?
“呜,呜……”一声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响起,柴田顾不上那麽多,拔腿就往森林深处跑去。
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小动物特有的可怜和委屈,像一根线,牵引着他所有的希望和勇气,暂时压倒了心中对这片诡异黑暗的恐惧。
森林里的空气似乎越来越冷了,还带着一股潮湿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沉闷气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丶令人不安的腥甜。
直到——他遇到一个背对着他的“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他,穿着像是很旧很旧的灰色袍子,它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头微微低垂着,似乎在看着地面。
柴田的脚步猛地刹住,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有人?是附近的村民吗?还是打猎的猎户?
“那个……你好?”柴田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声,“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只黄色的小狗?”
那人影没有任何反应。
柴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打扰了……我……”
“你……在和我……说话?”随着艰涩的声音响起,那人影的头颅,竟然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丶完全违背颈椎关节极限的角度,猛地向後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一张青灰色丶布满褶皱丶如同揉烂後又晾干的皮革般的脸孔,正对着柴田——它的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没有鼻子,只有一条裂开般的缝隙算是嘴巴,里面则满是密密麻麻丶细小尖利的黑色牙齿!
“嗬……”一声如同破风箱漏气的嘶哑声音从那裂缝中挤出,腥臭的气味从中传出——
柴田瞪大了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源自生物本能的巨大恐惧,如同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大脑一片空白,不自觉的跌坐在地上——
几乎连思考都变成了妄想,只有一声惊恐的尖叫,能将他此刻的所有想法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