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厅用过膳後,陆怀归推开了偏院的门。
鸣柳不在,但院中打扫得干净,纤尘不染。
屋头的门开着,桌上摆着茶水,桌旁坐着人。
陆怀归擡脚踏进门,那人便起身拱手,恭敬道:“小侯爷,您回来了。”
此人正是前几日,周澄派来的内应,也是那教习先生。
“我们的计划还照旧麽?”对方斟了盏热茶,递给陆怀归。
陆怀归微微颔首,并未接那茶水,“嗯,照旧,宫宴开始後,便等我暗示。”
那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轻笑道:“鸣柳姑娘沏的茶,小侯爷不尝尝麽?”
陆怀归闻言,缓缓擡起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对方,直把人看得心里发毛。
“哦,是麽,”陆怀归皮笑肉不笑,将那茶水端起来,抵到唇沿,“既然如此,那我可得好好尝一尝了。”
见陆怀归将茶水饮下,那人才道:“小侯爷如今以为,太子殿下如何?”
“如何?”陆怀归“啪”地放下茶盏,轻嗤一声,“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他在这府中对我百般羞辱,我恨不得赶紧离开这里,然後再将他碎尸万段。”
若是前世,他确实会如此,将太子曾带给他的折磨悉数报复回来。
也定要让太子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眼中满是偏执狠绝,半晌又勾唇,“周大人会帮我的,对吗?”
“这是自然。”内应道,“届时我会禀告给周大人,助小侯爷假死後,逃出生天。”
说罢,那人便站起身,对陆怀归又拱手道:“既如此,我便回去复命,祝小侯爷得偿所愿,早日报仇雪恨。”
陆怀归微微颔首,目送内应离去。
内应走後不久,鸣柳就从外面回来,满头大汗。
“阿归,回来啦。”
“嗯。”陆怀归应一声,目光落在那茶壶上,里面的茶沫漂浮不定。
鸣柳走过去,以为是陆怀归泡的茶,“这茶是阿归泡的?”
“你泡的。”
明柳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阿归莫要打趣了,奴婢连茶叶都分不清,更别说是泡茶。”
她有些渴,斟了盏茶便要喝。
陆怀归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别喝,有毒。”陆怀归沉声道。
鸣柳瞪圆了眼睛,手一抖,那茶盏便咣啷一声坠地。
“这丶这怎麽会?”
“怎麽不会?”陆怀归盯着地上破碎的瓷片,眼底晦暗不明。
“那这茶水,奴婢倒了吧。”鸣柳还心有馀悸,“留在这儿也是霍霍人。”
陆怀归摇摇头,“送去给谢淮南,让他帮忙调查这里面的残渣。”
鸣柳立时便地上的残渣与桌上的茶壶收好,转身去汝阳王府。
陆怀归屈指,在木桌上轻叩。
他又隐约地回忆起前世的事,他在忍无可忍之下,将太子手刃,顺利逃出去後,周澄帮他处理了太子的後事。
那时候周澄的表情是怎样的呢?
依旧是温和笑着的,但那笑容阴冷,带着掩饰不住的丶对于唾手可得之物的疯狂。
周澄的目标并不是帮他,而是想借他的手,除掉太子。
陆怀归擡起袖袍,方才的茶水溅落,在上面晕开水痕。
连带着把纹鹤大氅也沾湿一小片。
陆怀归眼睫轻垂,盯着那片痕迹看了许久。
他擡指摩挲大氅上的痕迹,轻啧一声。
“脏了。”
这大氅,还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