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轻笑一下,“殿下。”
顾衿走近了去看,只见方才还布满棘刺的枯枝,被修剪得光滑平整,与那白玉瓷瓶相映成趣。
他有片刻的怔忪後,轻蹙起眉心,似乎有些难以理解。
“摆在这里做什麽?”
“因为殿下喜欢。”陆怀归轻声道,“一擡头就能看到。”
顾衿久久不语,他别开眼,父亲那句冷冰冰的“玩物丧志”犹言在耳。
他擡起手,本想将那瓷瓶扔掉,案几上不应该出现办公以外的东西。
可对上陆怀归漆黑的眼瞳时,手指又轻颤一下,指尖轻碰了碰枯枝。
“把东西收拾一下,”顾衿擡指捏了捏眉心,转身欲走,“我们去郦都。”
陆怀归却陡地一怔,僵在了原地。
他一把拉住顾衿的手腕,微微张唇,“郦都?”
顾衿轻嗯一声,“怎麽了?”
陆怀归摇摇头,缓缓松了手,唇角弯了弯,“没事,我们现在就走吗?”
顾衿微微颔首,应声道:“我已通知鸣柳和春庭,她们二人已经先出发了,我们也早些走罢。”
二人收拾好包裹後,甫一踏出宫门,便有车马在等候。
马夫是个眼生的,人倒是恭敬,谄笑着接过两人的包袱,“太子殿下,太子妃请。”
陆怀归简单瞥一眼马夫,便和顾衿一齐上了马车。
京都到郦都距离稍远,马车约莫要走个三天两夜。
马夫车技不错,一路上两人都未感颠簸,睡得也相当安稳。
陆怀归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第二天夜里睁眼守着顾衿。
可不多时,眼皮便开始打架,令他昏昏欲睡。
意识朦胧里,马车似乎卡在了什麽地方,接着便是轰隆一声。
他猛地擡眼,掀帘望去,只见马车不知什麽时候行至悬崖边。
而本该坐在前面的马夫,早已无影无踪。
他伸出手,正欲将顾衿推醒。
“殿下,你醒醒啊。”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马儿嘶鸣一声,接着便坠下悬崖。
上一世身死时的惊骇感,蓦然翻涌上心头。
他手指僵在半空中,随後认命地合眼。
马车被摔得四分五裂,意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鼻梁处传来一阵湿热感,陆怀归缓缓睁眼,眼瞳猛地瞪大。
顾衿紧拥着他,双目紧阖,一只手护着他的後脑勺,另一只手紧抱着他的腰。
冲击感太强,有血沿着顾衿的两鬓淌落,滴到了陆怀归的鼻梁。
陆怀归微微张唇,屈指探了探顾衿的鼻息。
就在这时,他又隐约听到几个人的说话声。
“喂,这就是三皇子要的人?”
“三皇子殿下说,只要把太子给他绑过去就行,剩下那一个碍眼的杀了就行。”
陆怀归眼眸一凝,却在有人掀帘时阖眸。
“啧啧,太子还真是情深啊,”那刀疤脸边说边走近,一把拽起顾衿的手臂往外拖,“都快死了还惦记他的小情儿,那谁,去把车里那个解决了。”
陆怀归掀起眼皮,在那马夫一脸凶相,拔刀向他砍来时,他先发制人。
一道剑光闪过。
马夫的头颅被砍下,骨碌碌滚到了拽着顾衿的刀疤脸身後。
那刀疤脸脚步一顿,怔怔回头。
银白月色下,少年俊美的面庞染血,乌发迎风飘扬,瞳孔寒亮。
像是从尸山血海爬出的恶鬼。
教人忍不住胆寒心惊。
“我说,”陆怀归唇角稍弯,“把你的脏手给我从他身上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