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西亚与希德利斯一同离开治安局,回到军校的新宿舍时,西亚还是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他不知道如何应对眼下的情况,应对希德利斯刚刚说过的那些话,便干脆沉默着。
“他们并没有伊洛科与你的聊天记录。”西亚被引着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他有些迟钝地往声音方向看去,却发现希德利斯竟然是半跪在他面前的姿势,轻轻地拢住他正微微颤抖的双手。
个人账号中的聊天记录是绝对的隐私信息,没有主人的授权是无法查看的,更遑论伊洛科还对自己的信息做过专门的保密设置,即使是直系亲属,在五十年内也是无法查探的。赫尔曼只是在诈西亚罢了。
“不会有事的,别怕。”那双灰色的眸专注地望着他,里面是难以形容的深海般的感情,西亚看不清。
“我……”甫一开口,西亚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像是哭过般沙哑,太久没有喝水,稍咽了咽,喉咙便是砂砾滑过似的疼痛。
希德利斯为西亚倒来了温水,便动作自然地喂给了尚且呆愣着的西亚,西亚就着希德利斯缓慢的动作喝了几口後,才反应过来。
他有些抗拒地推了推希德利斯的手腕,希德利斯便也很顺从地松手了,西亚抓住杯子,侧过身又喝了大半杯才停下。
嗓子不难受了,可西亚依旧不知道要说什麽,垂着头看着杯中晃悠的水纹,和自己那倒映在水杯中的,破碎模糊的眼。
原来希德利斯知道啊,知道他之前去医院开药的事……
“西亚,我很抱歉,”希德利斯依旧是半跪在他身前的姿势,认真地看着西亚消极躲避的眼,“我知道这事有一段时间了,你当时做了正确的决定,但我并没有资格与你提起这些。”
的确是没必要与他提起这个,若是刻意说了,反而还会引起他的愤恨与羞耻。西亚故作淡漠地分析着,有什麽大不了呢,早就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西亚没有回应,他自己觉得是冷淡,可在旁人看来,却是极为脆弱可怜的模样,好像随时会因为空气中的一些寒意而颤抖。
希德利斯想要拥抱眼前的beta,却又怕此刻的西亚被他的靠近吓到。他是在放假期间知道的,当时西亚因为被未知名的信息胁迫恫吓而搬到了他的住处,他调查了西亚所有相关的信息,其中自然也包括医院的就诊记录。
可他不能说,因为一旦开口,就是对西亚再一次的伤害。
“别说这个了……”西亚想要抹去脸上那可恶的受害者的神情,便干脆用烦躁的语气重声道,“我先去休息了,明天早上还有课。”若是没有这突然的审讯,西亚原本还想问一问希德利斯军舰研究与开发专业的事,但此刻自然是没有任何多馀精力了。
“吃点东西再休息。”希德利斯站起身,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那个留有使用痕迹的厨房迎来了他的主人,希德利斯竟然很是熟练地做了两份面,配着简单的拌酱。
西亚情绪低落,但胃里也的确空得很,整盘面没一会儿就吃光了。
他已经不想再被那件糟糕事纠缠了,不想再哭,不想再绝望,也不想再做噩梦。他只希望已经死去的伊洛科,也能随着那个逐渐坠落直至消失的剪影,变成他过去路上一块可有可无的石头,而不是在他伤口上残留着的,幽灵般的血渍。
至于那从未存在过的小生命,他不愿意去想象太多,不想去猜测他的性别,他的模样,更不想去假设,若是生下来自己此刻又会是怎麽的人生。
希德利斯没再说什麽,只是安静地陪伴在一旁,看着西亚似乎终于聚起了力气,看着他缓缓走回房间,浴室里传来朦朦胧胧的轻响,又过了一会儿,门缝里的灯光也消失了。
但希德利斯依旧留在客厅里,他没有开灯,只是安静地坐在黑暗中,像是一尊等候的雕像。漆黑的室内泛起了一块亮光,是希德利斯手里的终端,它依旧停留在先前给赫尔曼出示证明的页面上,若是西亚看到,必然会惊诧到怀疑自我。
那竟是一页希德利斯与西亚的配偶登记书,登记的时间就在两天前,合照看着中规中矩,是两人坐在花园里的照片,被看不出痕迹地剪裁到了一起,而背景则是住宅里那片热烈的向阳花花圃。
希德利斯正是以配偶的身份合理合法地介入了西亚的审讯,在帝国,除了涉及国家机密的特殊案件,夫妻双方作为利益共同体是可以要求全程陪同的。
而因为希德利斯本身的贵族地位,未来治安局或军方若是要审讯西亚,就必须要先告知希德利斯。
不知过了多久,苍白的屏幕早已熄灭,希德利斯终于起身,却是往西亚的房间走去。宿舍内部的房间都是最为便捷的指纹认证,而属于西亚房间的门却轻而易举地向希德利斯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