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北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温和:“公子若是知道你这份心,定会欣慰。”
“至于念初……公子向来克制端方,除了柳侍郎和少将军,也没几个走得近的人。很多事,他都自己压在心底,没人可说。”
“反倒是这段日子,念初虽然又撒泼又打闹的……却总算让公子多了几分鲜活气儿。所以,你也别太跟他计较。”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骆玄凌低声应道:“嗯,知道了。”
——
别苑,内堂。
楚南乔望向林南:“你仔细说说,你与你家公子来到青城之後,究竟发生了什麽事。事发当晚,你家公子在烟月楼见的又是谁?”
林南回忆片刻,开口道:“回殿下。抵达青城後,公子说此地各方利益错综复杂,宜先按兵不动。我们只悄悄住进一处小院,并未惊动县令或驿站。”
“但,似乎有人早已掌握我们的行踪。那日我与公子走在街上,忽然有个乞丐打扮的人塞来一张字条。公子看後冷笑一声,说:‘看来这位相爷,对你家公子还是放心不下啊。’因对方要求公子独往,我便先行返回住处。”
“至于公子当晚究竟见了谁,小人实在不知。之後苦等数日未有消息,再後来……就发生殿下所知之事了。”
楚南乔静静听完,方才开口:“有几个问题,你需如实答来。”
“是,殿下。”
“你可知,顾家家主或是青城知府,可见过你家公子?”
林南摇了摇头:“顾家家主应该是没见过,此前顾相并未让公子插手金矿之事。至于青城知府……小人不知,不过,公子从未来过青城。”
楚南乔目光微凝:“孤与你家公子身为政敌,他既遭人下药致痴,你为何从不怀疑是孤所为?可是有何原由?”
林南听到这里,神色骤然一僵,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支支吾吾地说:“这丶这个……殿下,此事说来话长,总之……小人从未疑心过殿下。”
“长话短说,起来回话。”楚南乔见他神色慌乱,更觉蹊跷,语气中也带上一丝不容抗拒的威压。
“那……小人说了,殿下可千万别动怒……”
“还不快说?”楚南乔不耐地催促道。
林南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家公子原话是……‘去江南追美人去’。”
楚南乔心中虽已隐约猜到答案,却仍沉声追问:“他口中的‘美人’……指的是谁?”
林南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细不可闻。
“说!”
林南慌忙开口:“是…殿下您。”
呵,果然如此。
楚南乔冷声继续:“还有呢?他还说了什麽?”
林南悄悄瞥了楚南乔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几乎埋到胸前:“公子他丶他还说‘苏府……快要有‘少夫人’了’”
“‘夫人’又是指谁?”
“……殿丶殿下。”
话音刚落,林南又一次重重跪地:“殿下饶命!我家公子他……他只是心仪殿下……不丶不,是小人胡言乱语!总之,小人从未怀疑是您对公子下药!”
话说到这儿,林南觉得不如索性说开,以免殿下对公子心生戒备:“我家公子是为了殿下才来的江南,否则当初相爷提议时,他绝不会轻易答应。”
四周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林南只听见楚南乔攥紧的拳头骨节“咯咯”作响,却丝毫不敢擡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久到林南几乎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楚南乔终于缓缓开口:“既然你那麽喜欢跪,便跪着回话吧。”
林南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他和公子性命应是无虞了。他直起身子,恭敬应道:“是,殿下。”
“你是何时发现你家公子与孤在一处的?”楚南乔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有歧义,又补充道,“孤是说……”
林南连忙贴心接过话:“那日殿下与公子第一次去渡头,小人便瞧见您二位在一起。只是……小人原以为公子另有谋划。”
“什麽谋划?假意投诚麽?”楚南乔冷哼一声。
“此番苏府南下带了多少人?现在又在何处?”
“这……”林南虽相信殿下为人光明,但毕竟事关机密,只得含糊道,“人数不多,仅十馀人。”
他安慰自己道:随行确是十馀人,只不过後面又陆续来了几波,分散在青城各处。
仿佛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公子常说,人贵在精,不在多。”
听及此处,楚南乔已了然,只怕是随苏闻贤南下的人,不在少数。
可,真的是以苏闻贤刑部侍郎的身份便可以做到如此地步吗?
他目光微沉,望着林南问道:“你家公子究竟是何家世?”
林南几乎将额头贴到地面,声音发紧:“殿下恕罪……公子早有吩咐,不愿外人知晓他的身份,小人实在不敢多言。但小人敢以性命担保,绝非因怀疑殿下而隐瞒!”
他擡起头,眼中带着恳切与笃定:“公子虽与殿下政见相左,却常对小人说,殿下行事光风霁月丶磊落坦荡。”
楚南乔截住他的话:“行了。你既已来到此处,行踪早被县衙的人盯上。暂且就留在这别苑中吧,你家公子……如今这般模样,也确实需要人照料。”
至于苏闻贤的真实来历,楚南乔暗想,终有一日要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