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青城街巷深处,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闪过。
苏闻贤身着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袍,发髻紧束。虽然眉宇间还残留着刻意僞装的纯真,但眼底深处已透出与往日不同的锐利锋芒。
他身後跟着披着斗篷丶遮住头脸的杜文泽。
“别出声。”苏闻贤低声道,拉着杜文泽迅速融入巷弄的阴影中。
按照计划,林南应在城外安排了接应点,那里有他南下时暗中布置的探子。
然而刚穿过两条僻静巷子,苏闻贤脚步蓦地一顿,将杜文泽护在身後。
前方巷口,不知何时立着一个黑衣人。
其身形高瘦,黑巾蒙面,唯独露出的一双眼睛精光内敛,眉心的那颗红痣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可见。那人气息绵长,显然是个内家高手。
此刻,他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苏大人,”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别来无恙。请将身後之人交出。”
苏闻贤歪着头,露出惯有的天真表情:“你是谁呀?为什麽要跟我抢人?”
黑衣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如鬼魅般逼近,劲风凌厉直取杜文泽!
苏闻贤眼底的僞装瞬间褪去,眸光凌厉。
他一把推开杜文泽,侧身闪避,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那里本该有的玄铁扇早已不在。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过了数招。劲风四溢,卷起巷中尘土。
黑衣人招式老辣,内力深厚,看似擒拿,实则亦是试探。
苏闻初时应对略显生涩,仿佛久未动武,但越战身法越是流畅,反应越是迅捷。
身体的本能招式在记忆中逐渐苏醒,与脑海中零散的碎片开始重合。
他仿佛看到少年练剑的身影,与人切磋的场景,甚至……生死搏杀的瞬间!
“果然,苏大人一直在装傻。”黑衣人语气笃定,攻势骤然加紧。掌风呼啸逼近,苏闻贤连连後退。
苏闻贤咬紧牙关,险险避开当胸一掌。袖中滑落一截短竹——竟是方才在别苑顺手折下的。
他以竹代剑,招式陡然一变,凌厉诡谲,直攻对方要害!
嗤!竹尖划过黑衣人袖袍,留下浅浅痕迹。
黑衣人眼神一凝,出手更加狠厉。低喝一声,双掌齐出,内力澎湃涌来!
苏闻贤只觉气息一窒,心知不可硬接。
千钧一发之际,他不退反进,竹尖虚晃诱敌侧身,随即以一个极其刁钻柔韧的身法贴近,左手直向对方肋下空门!
这一招全然不循常理,近乎搏命!
黑衣人万没料到他会兵行险着,回防稍迟半拍。苏闻贤的掌风已触及他衣衫。
“嘭!”
闷响声中,两人同时後退。
苏闻贤喉头一甜,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持竹的手微微颤抖。
黑衣人低头看了眼肋下破裂的衣衫,虽未伤及皮肉,却已落了下风。
他深深看了苏闻贤一眼,眼中闪过惊疑之色,随即不再纠缠,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失在巷尾。
苏闻贤强提一口气,拉起吓呆的杜文泽:“快走!”
一路疾行至城外一处隐蔽的农舍,林南与几名精干暗卫早已等候多时。
“公子!”林南见苏闻贤气息不稳,脸色顿变,急忙迎上。
“无碍。”苏闻贤摆手,将杜文推给他,“安顿好他,严加保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暗卫齐刷刷下跪:“我等参见主上。”
苏闻贤强忍不适,摆了摆手:“你们也退下。”
吩咐完毕,苏闻贤走到院中水缸旁,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
略为刺骨的感觉让他猛地一颤,脑中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仿佛被冷水骤然冲刷得清晰连贯——
十八岁状元及第,琼林宴上意气风发;入刑部,掌权柄,周旋于朝堂波诡云谲之间;与丞相府的往来,与楚南乔的明争暗斗……以及,与那位清冷端方丶却对他视若无睹的殿下的初见——惊鸿一瞥。
他擡起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眼底最後一丝懵懂混沌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刑部侍郎苏闻贤的锐利丶深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擡手一把抹去脸上的水渍,看着指尖的水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丶意味复杂的弧度。
“殿下……”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已无半分孩童的雀跃,只馀下成年人的低沉与算计,“这场戏,看来要换个唱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