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应对发难
惩戒顾文晟的圣旨一经颁布,不仅满朝文武哗然,就连街头巷尾的寻常百姓也议论不绝。
更有甚者,竟胆大包天,将此事编成戏本,交给说书人公然传唱。
顾府之中,顾文晟怒不可遏,府中上下人人自危,如同踩在薄冰之上。一名端茶的小厮因过分紧张,脚步一乱,竟绊倒在地。茶盏应声而裂,茶水四溅。
顾文晟目光凌厉,冷冷扫了过去:“来人,把他拖下去——”
话未说完,顾晚辰却快步走来,直接踹了那小厮一脚,斥道:“没用的东西,还不敢快滚!重新沏一壶来!”
小厮慌忙叩头,匆匆收拾残局退下。
顾晚辰这才缓步上前,声音放软:“父亲请息怒。事已至此,动气亦无益。”
顾文晟敛了敛神色,落座于太师椅中,深吸一口气道:“哦?我儿如今倒是长进不少,如今也懂得训诫为父了。”
他目光落在顾晚辰身上,语气稍缓:“说吧,此事你有何看法?”
顾晚辰见父亲怒意稍减,含笑宽慰道:“孩儿以为,青城那几人行事糊涂,死不足惜。只是牵连父亲,实属无妄。然圣上心中必然有数,眼下所谓闭门思过丶罚俸,皆不过是小事。陛下此举,实则高举轻落,其中未必没有对父亲的顾忌。”
“嗯。但你只料对了一半,”顾文晟微微颔首,“那点俸禄,为父何曾放在眼里。只是圣旨既下,便是公然拂了我的颜面——这一巴掌,打得实在响亮。”
“父亲,如今皇上龙体欠安,忽然使出这等雷霆手段,莫非……”顾晚辰话音渐低,似有所悟,“恐怕是在为後续之事争取时机。”
“你料想得不错。张院判虽守口如瓶,但我们在太医院中的眼线回报,他偶然得见的药方,所用皆是补气养血之重剂,近乎虎狼之药。”顾文晟冷声道,“太子与二皇子无论谁人继位,势必都会清算为父。”
“二皇子与兰妃不是一直在极力拉拢父亲?”顾晚辰惊问。
“这世上何来坚不可破的同盟,不过利益所驱罢了。一旦大权在握,翻脸不过顷刻之事。”顾文晟耐着性子解释道,“皇上这些年始终未动为父,也正是想借我之力制衡兰妃——她母家父兄执掌我朝三成兵马,早已成了陛下的心腹大患。”
“那我们不如转而扶持太子?”顾晚辰话刚出口,便觉失言。
果然,顾文晟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我儿此言,未免天真。那楚南乔向来以端方自持丶清流自居,眼里岂容得下砂砾?若他登基,第一个要铲除的,恐怕就是为父。”
顾晚辰急道:“那父亲……这岂不是进退无路?该如何是好?”
他一时意气,脱口而出:“既如此,不如谁也不靠,自立为王罢了!”
话一出口,他顿时自知失言,慌忙掩住嘴,惴惴不安地等待父亲斥责。
谁知顾文晟却不怒反笑,朗声道:“想不到我儿竟有这般胆识。不过此话,仅止于这书房之内,在外断不可妄言。”
顾晚辰恭顺应下,心中却暗自思忖:父亲此言是何用意?难道……他当真有意……?思及此,他不由得重新望向顾文晟的脸,试图从那平静的面容上窥得几分真意。
顾文晟却只是合目养神。
见父亲面露疲色,顾晚辰正欲躬身告退,却忽听得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这几日,可见过闻贤?”
顾晚辰心中一凛——算来已有一月未曾见到此人。青城闹出这般大的乱子,他竟胆敢不前来请罪丶毫无交代?
“不曾见过,”他谨慎答道,“父亲可要孩儿去请他过来?”
顾文晟并未睁眼,唯有紧抿的双唇透出明显的不悦。静默良久,他才幽然开口:“不必。”
他倒要看看,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究竟还能沉得住气多久。
不想,苏闻贤当日便至顾相府邸。
还打着负荆请罪的名义。
——
顾府书房内,紫檀木书案上宣纸铺陈,一方古砚沉淀着墨香。
窗外日影西斜,满室明暗交织。
顾文晟此刻端坐于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相爷,苏闻贤苏大人在外求见。”管家垂手躬身,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片刻刻意维持的宁静。
顾文晟眼皮未擡,只从喉间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让他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沉稳得仿佛只是来进行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叙话。
苏闻贤一身玄色锦袍,面容清俊,身姿挺拔。
他步入书房,目光快速扫过案後闭目养神的顾文晟,随即敛眸,上前几步,双膝恭谨跪地,行了一个全礼:“下官参见相爷。下官来迟,请相爷恕罪。”
顾文晟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苏闻贤身上,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书房内异常寂静,顾文晟并未接话,也不叫他起身。
苏闻贤只维持恭谨跪着的姿势,呼吸沉稳,头压得极低。
只是,那双顾文晟瞧不见的眸子,却分外淡定从容。
“恕罪?”良久,顾文晟才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千斤重压,“闻贤何罪之有?是罪你青城一行,功勋卓着,却迟迟不来复命?是罪你早已与太子勾结到一处?还是罪你……如今仍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老夫面前?”
苏闻贤姿态放得更低,脸上却适时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愧色与一丝後怕:“相爷明鉴。下官有负相爷重托,青城之事,确下官贤失察,致使青城行事所阻,更累及相爷清誉,下官万死难辞其咎!”
“哦?失察?”顾文晟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老夫倒是听闻,你在青城,病得甚是蹊跷,几乎人事不省,甚至还得太子贴身照顾。闻贤,你这病,来得可真是时候。”
苏闻贤擡起头,眼中流露出清晰的屈辱与愤懑,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压抑的激动:“相爷!此事正是下官险些万劫不复之处!下官并非生病,而是遭人暗算,中了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