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有一秒钟庆幸昨夜无事发生。
他乐意在黑夜收留一只无助的宠物。但尚无兴趣在白日守卫一位失恋的女人。他怕麻烦,自知不是做救世主的材料。
下一秒大卫说出的话打消了珍妮短暂的自恋。
“你说你失业了?”
“嗯……”
“和我做饭搭子吧!”
“蛤?”珍妮咬断肠粉,擡头看大卫,更加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大卫,帅则帅矣,讲话实在有些无厘头。
大卫继续说道:“好不容易回国,好多想吃的。可是经常点了吃不完,浪费又可惜…………”大卫凑近珍妮,“反正你也没事干,一起吃点好的。”
珍妮皱了皱眉头,似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她问:“你……不上班吗?”
大卫摇头,邪魅一笑:“Nope。”
“你到底来上海做什麽。你不是研究宇宙的物理博士吗?”
“去年年初不读了,在华尔街找了份工作,做一年多,就辞职来了上海。”
大卫谈起退学丶辞职的态度,轻松得像是下楼倒了趟垃圾。
“没再找工作?”
“再说吧。存了点钱,够我歇个一年半载。”
看着眼前这个什麽都无所谓的男人,珍妮蓦地想起前男友陆鸣对大卫的评价:“过分聪明的人总是有点古怪。”
珍妮识趣地闭嘴,没有追问大卫为何放弃学术或是离开美国。他们的情分,还远未到可以追究对方人生选择的地步。
喝完粥出来,两人走在树荫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经过安福路,街边咖啡店坐满了人,穿着清凉的时髦女郎在街上走来走去,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用镜头跟随。
仿佛一个巨大的片场。
珍妮显然没见过这阵仗:“今天不是星期一吗,上海竟有这麽多不上班的人。”
大卫轻笑一声:“她们在街上晃荡赚的钱可比你坐办公室多得多了……”说着用手指向一家咖啡店,“我常去那家店坐着,看街上这些人,看一下午都不倦。”
“这麽多美女,是好看……”珍妮跟着欣赏起人的风景,随口点评道,“原来今年流行彩色抹胸背心搭配紧身喇叭裤。”
大卫的声音传过来:“是挺美的,但我觉得特逗。每个人都很用力,美得用力,酷得也用力。一切都是假的,可是那种假又很真。”
珍妮没来得及反刍这句“假亦真时真亦假”里的深意,就听到咔嚓一声,路对面的长焦镜头对着她和大卫闪了一下。
当然是拍大卫的,她看一眼大卫,又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夹脚拖鞋,突然十分後悔,刚才出门竟连眉毛也忘了描。
快走到公寓的时候,珍妮终于提起前一晚:“昨天晚上,不好意思。”
大卫看她一眼,笑着说:“彼此彼此。”
大卫又问:“好点儿了麽?”
珍妮点头:“嗯,死不了。”
从知道陆鸣结婚的消息以来,她第一次感到轻松。
在电梯间等待的空档,大卫随口说道:“你知道现在在上海办婚礼,需要提早多久定场地吗?”
珍妮愣住,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大卫说的是什麽意思。
珍妮的沉默令大卫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他语气软下来:“我是说,别太伤心,不值得。”
珍妮没领情,她用力撑住眼眶,眼睛牢牢盯住电梯屏幕上的数字。仿佛不这样做她这个人就会瞬间坍塌成废墟。
她的声音冰冷:“非得这样吗?知道你聪明,我蠢,我上当受骗丶自作多情,行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到了九楼,珍妮径直从电梯走出来,没和大卫说再见。
电梯里剩大卫一个人,他一脸不解地挠了挠头:“明明是想安慰你啊。”
他轻叹一口气,心里想的是:失恋的女人果然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