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临江市大年初一夜晚的风,钻骨缝的冷。
温焰裹紧了外套,看着眼前这条黑黢黢的巷子。
要找的按摩店就在巷子最深处,一块写着“足疗”的霓虹招牌缺了几个笔画,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店门是老式的玻璃推拉门,糊满了陈年的污垢,根本看不清里面。
温焰丶江远舟丶李文浩,以及几个本地警员,散在巷口两旁低矮杂乱的阴影里。
李文浩打了个手势,示意位置没错。
温焰朝江远舟的方向微微侧了下头,他站在她斜後方一点的位置,黑色的警服几乎融进身後的暗影里,只有下颌的线条在远处一点微弱光源的映衬下显得冷硬。
他对着温焰点了点下巴,温焰深吸一口气,朝李文浩做了个“行动”的手势。
门猛地被撞开,一股浓烈到呛人的劣质香薰味,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浑浊气息,直冲鼻腔。
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到里面空间逼仄,几张破旧的按摩床歪斜地摆着,上面铺着看不清底色的床单。
“警察,别动!”李文浩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靠近最里面的角落里,一个原本垂着头在打盹的身影猛地弹了起来。
那人矮小精悍,像只受惊的老鼠,直接朝旁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里猛蹿进去。
正是孔祥!
“孔祥,站住!”温焰吼了出来。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已经扑了出去。
狭窄的过道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不知名的杂物,每一次腾挪都异常艰难。
但孔祥对这地方显然熟得不能再熟,他像条滑溜的泥鳅,在障碍物间灵活地钻动。
而温焰咬紧牙关,紧追不舍。沉重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在逼仄的空间里撞来撞去,撞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前面出现了一个拐角,孔祥的身影一闪而没。
温焰紧跟着拐弯,刚冲出去,一道黑影带着一股锐利的冷风,毫无征兆地从杂物堆的阴影里扑了出来!
孔祥根本没想跑到底,他在等,手里的寒光直直朝着温焰的脸划了下来!
温焰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後猛仰,匕首冰冷的锋刃几乎是擦着她仰起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令人汗毛倒竖的寒意。
孔祥的双眼在昏暗光线下亮得瘆人,里面全是狠毒的凶光。一刀落空,他手腕一转,刀锋顺势向下,又快又刁钻地捅向温焰的腹部。
太快了!温焰重心还在後仰,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身影带着巨大的冲力从斜後方撞了过来,横插在温焰和匕首之间。
一声压抑的闷哼响起,孔祥手里的匕首狠狠划过江远舟横挡过来的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江远舟的身体因为这股力量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白了,但动作没停半分。
他受伤的手臂猛地箍住孔祥持刀的手腕狠命一拧,另一只手同时屈肘,用尽全身力气砸在孔祥的脖颈侧面。
孔祥吃痛,匕首“当啷”一声脱手掉在地上。
巨大的冲力让他踉跄着向後摔倒,後面紧跟上来的警察一拥而上,用力把他摁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孔祥拼命扭动着,喉咙里挤出野兽般不甘的嘶吼,那双眼睛却越过压着他的警察肩膀,牢牢钉在几步外的温焰身上,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鈎子。
“江远舟”,温焰无暇去管孔祥巨大的恶意。她抓住江远舟的胳膊,见他手臂外侧的冲锋衣袖子和里面的衣服已经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狰狞地翻卷着,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江远舟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颊肌肉绷得死紧,“没事,皮外伤。”
“先送江教授去处理伤口”,李文浩快步过来,扫过江远舟的手臂,又看了一眼被控制住的孔祥,对着手下吼:“把人押上车,回去审。”
就在这时,一个从按摩店里面搜查出来的年轻警员脸色煞白地冲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李队,里面老板娘,死……死了!”
李文浩猛地回头:“什麽?!”
温焰的心也是一沉,孔祥刚才那恶毒的眼神再次浮现在眼前。
她转头看向被警察粗暴地从地上拽起来的孔祥,他的嘴角竟然向上扯了一下,那笑容扭曲而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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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孔祥被铐在特制的铁椅子上,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前,遮蔽了小半张脸。
温焰坐在审讯桌後,身体挺得笔直,江远舟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受伤的左臂已经做了紧急处理,缠上了厚厚的绷带。李文浩则坐在温焰的另一边,脸色凝重。
温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胸腔里翻腾的浊气,“孔祥。”
审讯椅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低垂着头,仿佛睡着了。
“陈大壮是盛达印刷厂的搬运工”,温焰强迫自己盯着他,“昨天下午监控清清楚楚拍下你杀了他。为什麽?”
孔祥缓慢地擡了头,头发缝隙里的眼睛一点点露了出来,但依旧没有说话。
李文浩用力敲了敲桌面:“孔祥,回答问题!为什麽杀陈大壮?”
孔祥像是完全没听到李文浩的话。
他看着江远舟手臂上渗血的绷带,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警察,警察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