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开始主动提吕希的事,就像孔祥和万鹏飞一样,连吕希当天穿的什麽袜子都说得出来”,温焰看了一眼旁边的江远舟,有点庆幸,“幸好进去之前我也做了心理准备,没在他刻意刺激的话题上过多纠缠,该问蒿单县的案子还是坚持问。”
江远舟接过了话头,“我在外面观察室看得比较清楚,傅早早的转变非常突然。他第一眼看到温焰的时候,先是惊讶,然後是一种确认了什麽似的恍然,紧接着就是放松,甚至带上了挑衅。”
他擡起眼,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我怀疑,这种转变的核心原因,是那个神秘的幕後指使者‘太子’。傅早早丶孔祥,以及万鹏飞,很可能都被灌输过某种信息,比如他们会遇到一个关键的女警察,就是温焰。而一旦他们真的遇到了温焰,就证明‘太子’所言非虚,证明‘太子’有能力掌控局面,甚至有能力‘救’他们。只要他们严格按照‘太子’教的那一套去做——比如,在见到温焰後,就开始详细描述吕希和随泱的死状,刺激她。那麽,‘太子’许诺的某种东西,就可能实现。这反过来也证明,幕後黑手对我们的行动,对温焰都非常了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江远舟的分析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宋丞拿起手边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翻找起来,“说到物证,这是我们去傅早早出租屋搜查取证时拍的照片。”
他抽出一张照片,铺在桌子中间,那是对着傅早早出租屋门内侧拍的,门上贴着一些五颜六色的小广告,“李刚,放大这张。”
李刚立刻操作电脑,将照片上的区域放大投影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那是一张边缘卷翘的粘贴式广告纸,底色是有点刺眼的荧光绿,上面印着“追求自由与远方”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可以隐约辨认出是一个网址的部分字母和数字组合。
温焰坐直了身体,也从自己的手机里开始翻找。很快,她翻出一张照片,正是之前在万鹏飞出租屋里拍摄的现场。
“这里,万鹏飞家有一模一样的。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他有洁癖,家里收拾得一丝不茍,这种随意贴在门上的小广告,以他的性格,怎麽可能放任不管,还贴在显眼的位置?”
“宋队,孔祥那边是否也有这个广告?”小张插话道。
宋丞神情凝重,迅速在文件夹里翻找属于孔祥一案的物证照片。很快地,他抽出一张,交给李刚放大。
会议室里瞬间沸腾了,先前疲惫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接近突破口的亢奋。
“同款广告,三起案子都出现了!”
“‘太子’的记号?”
“这广告绝对有问题,肯定是个联络渠道!”
“那个网址,快查那个网址!”
李刚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起来。他输入着那个多次出现的网址,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浏览器的进度条飞速划过,然後,跳出了一个刺眼的页面提示:
“404NotFound——无法找到请求的页面。”
李刚愣了一下,不甘心地又敲了一次回车。结果依旧。
“网址错误?或者根本就是个无效链接?”他回头看向大家,脸上只剩下错愕和沮丧。
才点燃的希望之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几个刚才还激动地站起来的警员,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怎麽会无效?”一个警员忍不住低声抱怨,“难道是故意印错的?”
“或者,是一种密码?需要通过某种方式解读的网址?”另一个警员猜测道,但语气里也带着不确定。
烦躁和失望无声地蔓延着,调查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就在这时,江远舟开口了,“我们现在都知道,孔祥和傅早早,他们在等他们的‘太子’。他们在等那个承诺过会救他们丶给他们自由的人出现。这种等待,是他们目前心理状态的核心支撑点。如果我们现在表现得急躁,不断地去攻他们,审他们,他们会把这当成一种考验,抵抗得会更顽固。所以,我的建议是:先晾着他们。”
“啊,还晾着啊?”小张很疑惑。
江远舟肯定地点点头,“我们停止高频率的审讯,把他们关在看守所里,冷处理一段时间。让他们的等待失去我们施加的外界压力,让它变成一个悬而未决的状态。”
“时间,在这种情境下,反而是我们的武器。拖得越久,‘太子’出现的迹象就越渺茫。没有新的指令,没有救援的信号,等待中的希望会渐渐枯萎。他们会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太子’放弃了他们?是不是被欺骗了?是不是警方已经掌控了什麽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他们内部,孔祥和傅早早,即便关在不同的地方,也会因为同样的煎熬而産生裂痕。”
“等他们内心的天平开始动摇,等他们从‘等太子来救’的期待,转变为‘太子是不是不会来了’的恐慌,甚至是对‘太子’的怨恨。那个时候,他们的心理防线才会真正出现我们可以利用的缺口。总之,我们不急,真正着急的,就是他们了。”
城市的灯火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会议室内投下几道明明暗暗的光带。漫长的会议暂时告一段落,调查的方向,在经历了网址无效的打击後,被江远舟引向了另一条需要耐心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