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也躺下,将人揽进怀里,“你这个人啊……”
“明明连自己的情绪都感觉不到,感觉心理问题很大的样子,却出乎意料地深谙人性呢……连我都被你骗过去了。”
“你究竟是怎么长大的?怎么会长成这样呢?”
花书雪喃喃自语。
“你还从来没有不回答过我的问题……但如果你现在醒着,这个问题你会跟我说实话吗?”
纪扶光睡得宛若去世,自然不会回答她。
当然,等她醒,她也不会再问了。
……
纪扶光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再醒来时,花书雪也是睡眼惺忪地刚醒。天已经黑了,而她们已经到了山里。
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了,她极为反常地睡得不省人事,梦里有人絮絮叨叨地说话,但她一句都听不清楚。
要是她敢在以前睡这么熟,就会被偷偷潜入她房间的父亲扔到山上,这种事情在她三岁的时候发生过一次,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真正睡熟过——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花书雪。
她会睡得不省人事,大概就是从跟花书雪一起住开始的——这女人可能是属安眠药的。
逐风速度很快,一下午加半晚上的时间已经跑完了沿海平原,一路跑进了山里。
至于现在,这狼对自己的体力没有一点规划,还没找到个落脚的地方就已经累瘫了,把自己变成个狗崽大小,窝在花书雪的包里睡觉。
秋方走后,她们的第一个困境就这么来了——没有安全屋,就没有地方睡觉。
纪扶光认为应该给这狼点教训,或者应该好好教教它,差不多到休息时间时,要先找到落脚的地方。把自己跑到筋疲力尽一步都走不动还冲进深山并且完美错过路上的所有城镇和村落这种事情绝对不行。
但花书雪觉得,这是从跟秋方分开以来逐风第一次独自赶路,没有经验是正常的,下次它自然会长记性。而且它已经跑了将近十个小时了,就算是犯了错,也该叫它先睡觉。
纪扶光没能拗过花书雪,于是逐风躲过一劫,舒舒服服地窝在包里睡觉。
末世来了几个月,山间的小路已然被植物长满,根本没有人行之处。酸雨才来了不到半个月,但山里的毒虫植物都已然死光,除了味道难闻和偶尔会见到动物腐坏的尸体,在其中行进已经没有一点危险。
两人在已然腐坏死亡的密林间艰难爬行,一个小时后,终于来到大路边,见到了一处小屋——看起来像是护林员待的地方。
花书雪已经受够这一路的尸体了,热泪盈眶地冲上去拉开了护林员小屋的门。
一具长着花里胡哨各种颜色毛霉和蘑菇的骷髅挂在门把手上,跟着一块被拉了出来。
头部可能是腐坏得比较快,现在只剩下了雪白的头骨,本该是眼睛的地方,一对黑洞死死盯着她。
花书雪一惊,“啊!”
花之意志
花之意志
纪扶光也没嫌脏,拎起这副五彩斑斓的骨架扔到门外,“死得挺精彩。”
花书雪在精神最放松之际拉开门,被这五彩斑斓的骷髅吓了一跳,还没缓过来。听到纪扶光的话,她的惊吓顿时变成了无语。
精彩指的是毛霉和蘑菇的颜色多吗?
这词是这么用的吗?你的语文老师要来揍你了啊!
护林员小屋内屎尿遍地,死了一个人,又几个月没通风。一开门,那味道堪比生化武器。
于是纪花两人丢掉了尸体也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略微躲远了一点,等它通风。
逐风也被熏醒了,但它实在是太累,臭味熏得它头疼也没耽误它继续睡觉。
等待气味散尽的时间里,花书雪将目光转向了那具五彩斑斓的骷髅。
因为身处湿润的深山,他的腐坏速度想必快于常人,身上长的毛霉和蘑菇种类也格外多——然而忽略这些,还能看见他身上尚未完全烂掉的护林员制服。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但他确实是就这样死在了横断山脉边缘的深山里。
想到这里,花书雪就不再怕了,而是带着十足的惋惜看着那尸体,“他会是怎么死的呢?他是一个人饿死在这里的吗?”
纪扶光想到了屋子里遍地的屎尿。
活死人,说到底是感染病毒后失去理智的人,感知方面失去了视觉和听觉。但一切生理功能都是正常的,只是从依靠五感变成了只依靠嗅觉生活。
她还记得她之前见到的活死人,普遍浑身是血,因为生存本能四处寻找食物,但因为失去理智,裤子或者裙子上都沾满了屎尿。比起恐怖的外观,那气味要更加有攻击力——想必这位护林员先生也是因为这个才会把屎尿弄得遍地都是。
饿死是肯定的,这小屋里什么都没有,即使有肯定也已经吃光了——活死人可不懂节省食物——感染病毒失去理智后也无法再打开门寻找食物,于是就饿死了。但多痛苦倒是不一定,毕竟他是感染之后死的。
于是纪扶光道:“是饿死。但他是感染之后死的,倒不见得有多痛苦。”
花书雪记得末世刚开始时,许多人因为感染病毒后的症状大批量冲进医院的盛况。再想到该病毒千分之四的幸存率——这护林员没能逃过一劫倒也正常。
可是……
“感染的时候那么难受,他怎么没去医院呢?”花书雪问道:“或者村里的卫生所?”
“深山里蛇虫鼠蚁很多,他可能经常中点小毒,习惯了。”纪扶光一点点推测着,“所以刚开始的那点小毛病他没当回事,等严重的时候,他已经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