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柔握了握拳,折身站住了。
光影婆娑,像笼着一层轻烟。
周围安静至极,除了怀仙等人离开的响动,林中连飞鸟之声都不可闻。
那人走路更是低轻的,知柔难辨他的方位,只是直觉告诉她,他就在接近,随时可能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强烈的压迫感让她肌肉紧绷,暗自计算着,只要能拖半柱香的功夫,守卫定能找来。
这样的等待无非是一种煎熬,知柔好似感知不到时间,屏息凝神地注视前方。
终于,视线中走出一个年轻男子,穿窄袖袍,手无弓箭,日光附其身,将那副已长成的身躯勾出挺拔之态。
“你不是汉人。”知柔几乎立刻下了判断。
他虽不着兵刃,但那身锋利的气息藏都藏不住,她很笃定,此人正是朝她挽弓放箭的人。
知柔联想她去寻赵太医那夜,主帐外戒备森严,不过馀日,怀仙召她时脸色不佳;起初那些箭也是对着怀仙……
两番如此,难不成是北璃使团有意破坏和亲。
知柔心跳急促,胡乱说着什麽以作拖延:“若你所求是怀仙公主,我可以帮你。”
男子一步一步朝她走近,他的面容披露在阳光下,比刚才远瞧更加漂亮清晰。
他五官硬朗,长睫掩盖的瞳眸里却带着些蒙昧的稚气,好像不耐烦听她说话,一对浓眉微微提起,目光没从她身上转开半分。
这人是哑巴吗?还是他听不懂她说的话?
思及此,知柔呼吸一顿。
不是捉弄,此人想生擒她。
知柔分不出心思去想因由,眼见他靠近,她立时将袖中短刀翻出来,刺向来人。
男子反应极快,避开了她这一击,手指却叫她割伤,见血。
恩和垂目须臾,嘴边噙起一丝无谓的笑。
刚才说个不停,他还当他跟汉人皇帝一样,怯于用武。
瞧眼前少年一身狠劲儿,恩和的胸腔像是滚沸了,晴丝在他眼角跃照,挑出兴奋之色。
他身形疾动,哪怕没有兵器,出手也凶悍得叫人难以应对。
知柔没伤过人,几次往他胸口攻去的刀都半路卸力,占不到一点儿优势,最终被他逼得连连後退,免不得有些恼了。
她五指紧攥,趁隙用刀背削向男子咽喉。恩和心中一惊,侧身闪躲,左手就势擒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抓向她的肩,把人按摔在地。
感受到背後尖锐的痛楚,知柔咬了咬唇,再顾不上心底那分害怕,手中短刀便朝他脖子架去。
恩和瞳孔微缩,随即扣住她的腕子用力一扭,像压制猎物一样,知柔的手被他扼在地面,本就吃痛,目下更动弹不得。
阳光将她罩住,深秀的眼睛嵌在长眉下,如同积雪,又冷又亮。
恩和这才得空好好观察她,他俯脸与她面对,戴在颈间的东西掉下来,摩挲在她鼻梁。
是一条兽齿珠串。
知柔扭开脸,他听不懂汉话,她索性不说了,一边等待,一边寻找时机。
恩和眉峰微攒,这个少年沉默又骄傲,令他想起他在草原的对手。只不过……燕国儿郎都如此白嫩吗?他越看,越觉得身下这人像个姑娘。
他扳过知柔的脸,拇指缓缓一动,沿着颌骨边缘将她的下巴往上擡,另一只手要去揪她围领。
知柔一愕,哪里见过这麽孟浪粗鲁之人?不及动手,围领已叫他扯开扔去一旁,冷风贴上襟口,知柔浑身一颤。
恩和的眸光按捺在她平滑的脖颈上,闷不吭声。
未几,他轻声笑了笑,清朗的眉目舒展开来,用她也听不懂的话说了一句什麽。
“呼很。”①
作者有话说:①蒙语“姑娘”。
北璃的一些称谓借用了蒙语,但文中北璃≠蒙古国。各种习俗或庆典如有真实出处,我会在作话标记出来,若作话没写,那就都是私设,一切为剧情服务。
私设如山!(敲黑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