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食堂吃过了。”
“吃过了?那再给你蒸两馒头。”江桂英起身要往後面的厨房走,被关月荷拉住,怀里被塞了个东西,是盒雪花膏。
江桂英:“给你姐的?”
“不是。给你的。”
江桂英愣住,才发现今天的关月荷格外扭捏,声音不像平时中气十足,像蚊子哼哼,见她看过去,还眼神到处乱飘。
“给你用你就用,我姐亏不了自己。嗯,我回去了。馒头不吃了。”像是做了亏心事落荒而逃。
“桂英,站门口看啥呢?”方大妈端着盆衣服出来,见老姐妹傻愣愣的。
“嗐!”江桂英回过神,把手里的雪花膏亮出来,压着嘴角,颇为苦恼道:“我家月荷,非要给我买雪花膏用,一大把年纪了,擦点蛤蜊油就行了,她非说这个好。”
方大妈嗔了她一眼,开玩笑道:“闺女的孝敬,你嫌弃啊?那你给我用。”
“你让你家思甜买去。”江桂英赶紧把雪花膏收回去,被老姐妹盯着,自己也忍不住了,笑得眼角皱纹更深了。
方大妈羡慕地叹气,看看别人家的儿子闺女,再想想自家的,一个不省心一个不贴心。
江桂英冲她眨眨眼,调侃道:“你有你家老林买还不够?”
笑得方大妈老脸一红。
已经吃过晚饭的关月荷还是收到了家里的馒头,而且是三个。
而隔壁的家里,关爱国帮忙洗菜慢了点被骂,关月华织毛衣被骂,关建国说明晚去师傅家里吃饭也被骂……
关建国晚上回自己屋了才有机会问媳妇儿:“妈今天咋了?”
“没咋。月荷过生,给妈送了一盒雪花膏。”
“哟!”关建国笑道:“咱们家居然是老四最贴心。”
关建国好歹还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被骂是什麽原因,关爱国经常被骂,心大得完全没当回事。只有关月华想不通,晚上辗转反侧,愣是想不明白。
—
“嚯!爹还不去上班啊?要迟到了吧?”
“来得及,我看着时间。”关沧海拍了拍衣服口袋里的老怀表,见闺女急匆匆地只顾着往厕所跑,就喊住了她。
“哎哟!老爹您到底啥事啊?我快憋不住了!”关月荷着急。
关沧海咳了咳,才暗示她道:“听说你给你妈送了盒雪花膏?”
“t对啊。”关月荷现在哪有脑子想别的,就道:“爹你也学学人林大爷,对方大妈多好。好了,爹您快上班去吧,别把今年先进丢了。”
说完就冲进了厕所。
关沧海没喊住人,他没暗示成功,还被闺女批评对老伴儿不够好?
也因为这一盒雪花膏,关月荷“抠门鬼”的外号暂时被人忽略掉,一群大爷大妈使劲地夸关月荷孝顺,羡慕江桂英有福气。
但到底是真心夸关月荷,还是想暗示自家孩子学一学,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孝顺闺女,过来搭把手。”关沧海自行车後头绑着个大箱子,里头不少零碎东西,其中有个大件,是个收音机。
这是关月荷和大哥大姐一起买的,票是大哥出的,钱是关月荷和大姐一起出的。关爱国一分钱没有,想出一份也没能力。关沧海和江桂英另外拿一份钱给关卫国。
虽然二哥过给了大伯大伯母,但怎麽说也是同个爹妈的亲兄弟,出这份钱,没有人有意见。
凑了票和钱,关沧海就在国庆前一天把收音机买了回来。
关月荷去帮忙把纸箱搬下来,顺便道:“爹您想让我给您送东西您就直说。”
关沧海不说,哼哼了两声。见关月荷不搭理他,心想还是不能和犟脾气闺女较劲。
“你要给你爹送点啥?”
“不知道啊,送您两张鞋垫成不?”
“我有鞋垫。”
“送顶帽子?送双毛线手套?”
“我有!”
“……”关月荷深呼吸,扯嗓子喊:“妈,我爹想让我送瓶酒给他!”
江桂英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来,“我看他是嫌命长了!不准送!啥也都不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