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里,他们来往的信件中没少出现“陈立中”这个名字,但这却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终于见面了。”陈立中率先开口,“我是陈立中,你们好。”
说着还拍了拍身上的其中一个包裹,“今年的猪肉肠给你们带回来了。是咱们知青点的同志凑的,感谢你们寄去的书本。”
关月荷三人本来觉得第一次见面还不太熟,但“猪肉肠”一出,瞬间拉近了关系,他们三个又忙着跟他打招呼,然後把他身上的行李也给分了。
陈立中的身上也瞬间变得轻快,丁学文说得没错,他的三个发小都是特别热情的好同志。
“陈立中同志。。。。。。”
“你们喊我名字吧,咱也算认识十年了吧。”
“行,陈立中,你家里人来接你吗?”林思甜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没,我想悄悄回家给他们个惊喜来着。”其实是怕他爸妈大冷天还非要来车站等,他俩身体不好。
林思甜高兴道:“那行,咱们先去吃个饭,再送你回家,然後送丁学文去招待所。前几年想和你一起吃饭的,时间不凑巧,没吃上。”
陈立中对吃饭没意见,但是,“我和丁学文说好了,他住我家,给我堂弟辅导功课到他开学。”
“啊?哦,也行。”反正只要不是回银杏胡同住就行。省得回去了还遭气。
这俩刚回京的人还来不及感慨京市的变化,就被人一把给推上了车,许成才熟练地冲去後面占位置。
负责推人上车的关月荷是他们中最後一个上来的,一坐下才松了一口气。
以前推人上车的活是丁学文的,但关月荷觉得,今时不同往日了,这活非她莫属。
车上吵得很,一直到了国营饭店,点好饭菜坐下了,他们三个才开始问:
“四道沟生産队考上大学的多吗?”
“队里今年养猪场好不好?大家能分多少斤肉?”
“队里说通电,你们走之前通了吗?”
“。。。。。。”
这三个没去过东北的人,对四道沟生産队的情况知道不少,全靠丁学文回信时没少提四道沟生産队的大小事。
就和陈立中一样,没去过银杏胡同丶卓越服装厂丶五星汽车厂,但对这几个地方也半点不陌生。
五个人围着桌子,你一句我一句的,高兴得差点想点一瓶酒来庆祝了。
得知关月荷她姐考上了京大时,陈立中倒吸一口凉气,“你姐得考多高的分啊?!”
可惜,谁也不知道考试成绩是多少。
这顿饭吃得畅快,期间,林思甜提到丁老五还在家等着明年的高考,就让丁学文安心在外头住着。
一个不待见的儿子考上了大学,一个寄予厚望的儿子连考试都没考完,回去了就是个出气筒。
丁学文点头,看着他们认真道:“我也不是为了他们才想着考回来的。”
“我们知道,为了和我们见面嘛。”林思甜笑嘻嘻地把理由都归到他们身上,又招呼陈立中端茶水碰杯,“感谢养猪能手陈立中同志,让我们吃了好几年的猪肉肠。”
“以後有空常聚啊。丁学文还欠我们三顿饭。”
“要是再拖着不给回电话,三顿变十顿!”
丁学文只会看着他们傻笑,他们说什麽都只会点头应下来。
他再次庆幸,自己坚持要考回来是正确的。
虽然丁学文还欠着三顿饭,但这顿饭钱还是他们三个出的。
“以後有的是你们出钱的时候,不用争。”
几乎跨了半个京市,把他俩送到陈立中家附近,他们三个才转头回家。
丁学文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见那三人走着走着,忽然去抓路边的雪互相砸了起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陈立中拍了拍他肩膀,羡慕道:“你朋友们真不错。”
“你不也是?”丁学文道:“我还羡慕你家里人好呢。”
“嘿,半斤八两,走了。”
—
关月荷去接了人回来後,心情一直很好,连去三号院吃饭看见臭着脸的丁大妈,都觉得丁大妈长得喜气。
丁老五是请了长假回城的,现在还赖在家里啥也不干,别人考不上的还知道要去补课准备七月份的高考,他是天天在家躲屋里,到底是不是在复习谁也不知道。
没错,高考刚结束没多久,下一次高考也不远了,就在七月份。
时间上还是很紧张的。
江桂英不知道她请假去接人,一见她就问:“丁学文考上了没有?”
关月荷立刻嘘了一声,才小声道:“考上了,您别说出去,他不回银杏胡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