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利落干活的模样,木大娘满眼惊奇,自己同那人不知吵了多少回都没解决的事,没成想盛锦水三言两语就摆平了。
等两人回了院子,听着耳边传来的朗朗读书声,木大娘压低声音道:“还是你厉害,这段时日我日日要同她吵上两回,有次甚至气得把东西重新扔回她家院子,可还是没用。你一来,倒是将她说服了。”
看她好奇,盛锦水解释道:“我也是借了刘秀才的名头。他识文断字,性情又和善,平日里只要有人开口就会帮忙,住在这的人家大多受过他的恩惠,自然要给几分薄面。何况刘夫子要真因她扔的脏污搬走,那才叫得不偿失。她家有个快到啓蒙年纪的孩子,日後说不得要进私塾读书,自然不能得罪刘夫子。”
“啧,还是你看得明白。”木大娘一脸佩服地看她,“不过你也没来几次,是怎麽晓得她家有个快到年纪的小子的?”
“我猜的,那人看起来年纪比您小些,方才争执时又瞧见院子角落里放着木刀木剑,这才那麽说的。”
听她这麽一解释,木大娘叹道:“你还真是长了颗玲珑心。”
盛锦水笑笑,并不接话。
没有谁天生就有一颗玲珑心,这都是她多年谨言慎行,察言观色练成的本事。
这次盛锦水来的不是时候,看盛安洄还在上课,也就没多打扰,同木大娘一起将糕点放到了後厨。
她正寻思碗碟在哪时,木大娘已经熟稔地取了出来。
盛锦水不解,“木大娘,近日您常留在私塾?”
方才见识了她说话的本事,木大娘一边放好糕点一边摇头,“你啊有话就直接说,不要和我绕弯子。”
“好,那就直说了。”盛锦水偏头看她,“可是家里出了什麽事,还是遇到了难处?”
木大娘就不是个能憋住话的人,她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叹了口气道:“老匹夫不知羞耻你是晓得的。”
想起之前不算愉快的经历,盛锦水点头。
“那日小兔崽子闯了祸,竟将我放在屋里的铜板摸走了。小小年纪不知跟谁学的,我实在看不过去教训了他一顿,结果他那亲娘一哭二闹三上吊,差点把家给掀了。至于我,自然比不过老匹夫的心肝宝贝,加上那段时日他为巴结前任县令下了血本,心情本就不怎麽好。因此大骂了我一顿,我也不算好脾气,自然不肯,立刻骂了回去,然後就被赶出了家门。”
说起这些事时她神色平静,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离开那里之後我就暂住在女儿家,但到底是外嫁的女儿,我不好总待着吧。想着反正无事,就到这来帮忙,给学生们做些吃食,也好让刘秀才省些银钱。”
盛锦水是个绝佳的倾诉对象,一直静静听着,并没有为了自己的好奇心而催促对方。
说完这些,木大娘也不觉吐露出心里真正的想法,“说实话,一开始离开蔡家我并不後悔,可在女儿家住了两日後就有些後悔了。旁的我都不怕,只怕她因我遭受旁人闲言碎语。可让我回去又不甘愿,再说要是又吵起来,我怕是真的会一刀剁了那老匹夫。”
看着木大娘手里捏碎的点心,盛锦水真切感受到了她的决心。
片刻後,盛锦水问道:“木大娘可愿和离?”
有些念头,未被提起时总是会被忽略,可一旦提起,那便如春种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和离?想,我当然想,但那之後呢?”向来爽利干脆的木大娘迟疑了,其实更早之前她就有过念头。可每每想到嫁为人妇的女儿便退缩了,“我能受旁人指点,可我的女儿外孙有什麽错,为何要承受这些?”
盛锦水无法替她女儿回答,只能劝道:“既然如此,大娘不如问问她。若是您下定决心和离,担心之後无处可去,可以来云息镇帮我,就像我们之前说的那样。”
“我那正缺人手,香丸又是佩芷轩的命脉,旁人我信不过,若是您愿意来帮忙,那再好不过。”
这话算是给她留了条退路,木大娘是个受了委屈宁肯同人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愿落泪的性子,可此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眶。
垂眸想了片刻,她突然擡袖擦去眼尾水痕,豁达笑道:“那就一言为定,若是我无处可去就去找你,到时你可不能赖账。”
“那是自然。”看她远离了阴霾,盛锦水也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来。
盛锦水要前往州府几日,这段时日正好留给木大娘好好打算未来。
临近午时,盛安洄还没下课,盛锦水来不及与他道别,只站在屋外匆匆看了眼便动身前往码头。
码头上,除了萧南山等人,还有赶到客栈却没找到人的盛安云和吴辉。
“可算是来了。”见她现身,盛安云松了口气,“幸好在客栈遇上林公子,否则就要错过了。”
被提到的萧南山不发一言,只擡眸淡淡看了眼郑管事。
小心翼翼了这麽久,临行前却犯了大错。
郑管事心慌的厉害,顶着萧南山冷凝的目光,对待盛家人越发殷切。
自己同郑管事一道合谋坑害过金大力,盛锦水不想将盛家人搅和进来,只说他与萧南山相熟,此次也要去州府,便顺道一起了。
郑管事领路,盛安云和吴辉先上了船,盛锦水特意慢了一步,留下对萧南山道:“林公子,我这一趟来回要十多日的功夫。金大力损失不小,我怕他会将主意打到佩芷轩,我不在这段时日,还望您能照拂一二。”
面对金大力,盛锦水是不怕的。
只是她不在,铺子里就只剩盛安安和春绿,还有家中干活的老弱,若是金大力存心要闹,只怕她们应付不来。
萧南山应下,“好,定不负所托。”
盛锦水知晓他一诺千金,并不怀疑。
道别後,她正要转身上船,身後萧南山却又突然开口,“多谢盛姑娘信我。”
闻言,盛锦水回头看他。
此时微风拂面,两岸杨柳依依,日光落在水面,照出粼粼的波光。
回想初见时的生疏,现下竟已能托付身家。
春光下,盛锦水不觉露出明媚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