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坊这些地方最擅长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
金氏布庄还在时,金大力输得再多都能从赌坊借到银子,因为馀成知道他身後的布庄就是下金蛋的母鸡。
可没成想,自己还没动手呢,金氏布庄就被人截胡了。
打听到截胡的是中州萧家的管事後,他就算再舍不得也只能放手。
到了这,金大力已经彻底没了价值,这才被催债催得越来越紧。
再之後便是金大力提出由盛锦水代偿赌债的事,馀成本是不怎麽想答应的,直到唐睿这个举人出面作保,方才勉强应承下来。
可惜啊,最後金大力和唐睿闹翻了,盛锦水也没抓住。
他白白出人出力,见到盛锦水後自然更没什麽好脸色了。
不过如今看来,盛锦水和这位不知什麽来历的林公子倒是上道。
一出手就是四百两,金大力的赌债是赌坊的,可金家祖宅到底值多少却是他说了算。
到时报个一百两的低价上去,馀下的三百两不就全进了他的腰包。
“林公子如此大方,在下自然也要投桃报李。”馀成再自然不过地将银票收起,开口邀请,“请随我来。”
盛锦水和萧南山对视一眼,也想弄清他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出了包间,馀成将几人带到後院。
不同于赌坊的热闹喧嚣,後院除了森严的守卫再无外人。
馀成并不多话,推开一扇门请几人进去。
房内昏暗,等进去才发现宽阔的房间被纱帘隔成了两半。
一半空旷,另一半藏在纱帘後,影影绰绰只能看清几张桌椅。
两人在纱帘後落座,没多久盛锦水便不适地捂住口鼻。她的嗅觉本就比常人敏锐,否则也不会在崔府衆多丫鬟中拔得头筹,为崔馨月调香。
现下她的嗅觉再次发挥作用,刚坐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怎麽了?”萧南山看出她的异样。
“周遭都是铁锈味,让人憋闷。”盛锦水抿唇回道。
老七和怀人立刻明白过来,对视一眼却没有说破。
这根本不是什麽铁锈味,而是血的气味,只是太淡了,也就常在刀尖舔血的人才能发现其中不同。
话音落下,馀成领着一群人进了外间。
外间空旷,馀成在唯一一张空椅上坐下。
一个人被押跪到他脚边,那人身形消瘦佝偻,早已不是盛锦水认识的金大力。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对方,前世最糟糕的时候,金大力都不曾这麽狼狈失态过。
感慨过後,盛锦水只默默看着,并不言语。
怀人却偷觑了自家公子一眼,若是一般人,遇到这种事会怎麽做呢?
大概就是护眼珠子似的将人护在羽翼之下,不让她接触一点外界的肮脏和黑暗。
自家公子却是全然不同的路数,他将一切阴暗铺陈开来,让盛姑娘瞧得清清楚楚,告诉她这人世间并没有她看到的那麽美好。
怀人也说不清这样做是好是坏,他唯一怕的是盛姑娘会因此对公子心存芥蒂。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馀成已经阴恻恻地开口,“金大力,这钱欠了这麽久,你该还了。”
“成爷,求您再宽限些时日吧,我手头实在没钱。”金大力跪伏在地,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馀成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主,这些时日金大力早领教过他的手段,不管是身还是心,都充满了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