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扭送到官府已是极大的幸运,若遇上蛮横的,怕是免不了一顿打。
这麽一折腾,本有些拥挤的人潮霎时变得秩序井然。此时衆人也明白过来,此地东家虽是大方,可也不是任人造次的软柿子。
这厢,路人领用了香丸,那厢受邀而来的贵女们也陆续到了。
铺子二楼,崔馨月和林妙言隔着画屏往下望,恍惚间竟有了回到佩芷轩的错觉。
贵女们安坐二楼雅座,自有苏合领着训练有素的丫鬟们伺候。
又过了半晌,在外忙碌的熏陆转身回了铺子,回禀道:“夫人,吉时到了。”
盛锦水闻言起身,随她走出铺子。
今日贵女衆多,如崔馨月丶林妙言等喜爱热闹的就戴上帷帽与她一道,不喜热闹的只管在雅座里等候。
领用了香丸的路人也没急着离开,皆是探头探脑地往里瞧,对这位新来的东家充满好奇。
盛锦水就这样在衆人瞩目下迈过门槛,现身人前。
此时的她无论容貌还是气度,都已褪去少女的青涩,一双杏眸里荡漾着水光,恍若夜色里明亮的星辰。
她上前一步,接过熏陆恭敬递上的红绸。
正这时,小厮点燃早已备好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动静引得衆人捂住双耳。护卫们则身着便服藏匿在人群里,目光紧紧追随盛锦水,不敢有丝毫松懈。
一阵鞭炮声中,盛锦水稍一使力,遮挡牌匾的红绸顺势落下,露出上边遒劲有力的字迹。
“不老春?”林妙言仰头,默念道。
“仙花和露捣芳尘,驻得宫娥不老春。”崔馨月挑眉,“倒是应景。”
揭下牌匾,铺子也算正式开张了。
不老春与佩芷轩不同,买卖的多是脂粉丶香泽等物,绒花和香丸也有一些,但不过是陪衬,可就是这陪衬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今日收下请柬,应邀而来的贵女们,大半心里都抱着与萧家交好的念头。她们自觉见多识广,暗道盛锦水乡野出身,能拿出手的想必也不是什麽好东西。
倒不是各个都心怀功利,不过耳濡目染,自诩博物洽闻,却不知自己才是旁人眼中的井底蛙丶瓮中虫。
“平日里装腔作势,却不知她们眼里的好东西我们早在奕州见惯了。”林妙言快人快语,她在云息镇待得久了,已不怎麽习惯中州浮华的风气。
何况她真心将盛锦水视作好友,见有贵女面上吹捧恭维,却一点不掩饰眼底的轻视,自然心存愤慨。
可如今,原本眼高于顶的贵女们或是对绒花爱不释手,却碍于囊中羞涩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亦或是为一盒存量不多的红蓝花胭脂言语争锋,实在有趣。
崔馨月笑着摇头,却没放任她继续说下去,沉声提醒道:“井蛙醯鸡而已,何必与她们一般见识。”
先不提盛锦水,她有萧南山相护,初到中州时也遭受了许多非议。
就算本就是出身高门的崔馨月和林妙言,私下也曾受过嘲笑与奚落。
早前的中州,凡是有头脸的人家都不会放任家中未出阁的女子在偏远之地教养,也就是新帝登基,宫中不再全是中州大族出身的後妃,才让惯常拿此说事的人收敛一二。
两人冷眼旁观时,熏陆正寻到盛锦水,与她耳语了几句。
“宫中?”盛锦水先是一惊,见无人瞧见自己的失态才缓过劲来,“先将人请到雅间。”
不老春的二楼比佩芷轩大了三倍有馀,除让贵客闲坐的雅座,还有雅间。
雅间本是盛锦水打算留给贵女们试妆的,今日人来人往,怕是不能面面俱到,因此未曾啓用。
如今倒是正好,她前脚进了雅间,没过几息熏陆就领着人进来了。
来的不止一人,领头的女子四十上下的年纪,瞧着有几分熟悉。
仔细回想了片刻,盛锦水终于记起自己是在何处见过对方。
“您是惠妃身边的管事姑姑?”
话音刚落,对方就是一礼,和气道:“萧夫人好记性,宫宴时见过一次,劳您好还记得老身。老身姓金,您称我一声金姑姑就成。”
盛锦水顺势回礼:“金姑姑。”
“此次出宫,本是为了给惠妃娘娘办事。”出宫一趟不算容易,金姑姑又是个爽快人,直言道,“听闻夫人手巧,会调香能做绒花,就连制胭脂也是信手拈来。娘娘命我等出宫采买胭脂,只是见不老春门庭若市,老身怕误了回宫的时辰,这才表明身份,厚着脸皮向您讨要。”
作为惠妃身边的管事姑姑,她说这番话已是放低姿态,极近谦顺。
不过小事,盛锦水自然应承,开口让熏陆去取了胭脂,可等交到金姑姑手里时却又是一顿,多嘴了一句:“红蓝花有活血散瘀之效,娘娘用时慎重。”
“老身晓得了。”金姑姑双手接过,也是一脸正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