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究竟是在吐槽,还是在虐狗?!
纪苒柚嘴上碎碎念着“我是成年人,我才不要听你的”,手却是诚实地把便签一张张装进铁盒,小心翼翼合上,装进要带回家的书包里。
上世纪不少诗人丶作者总爱写北国风光,银装素裹,千里又是冰封的。就现在而言,没有暖气的南方人才是出门受冻,在家亦冷如狗。
纪苒柚蹦下任苒女士的车站在车库门口,等待老纪来接的几分钟里,先前被暖气烘热的手已经凉下来。
看到老爸来了,纪苒柚把亮黄色的狒狒书包和庞大的行李箱一起送给他,自己顺势把手揣进他热乎的衣兜里,还直嚷嚷:“不是说胖子都不怕冷吗?为什麽我觉得自己要被冻死了。”
身高一六零往上,体重一百斤往下。纪苒柚说不上有多瘦,但也绝对和胖沾不了边。更何况,她倾诉的对象还是老纪。
当父母的,大都希望孩子能吃能睡丶健康是福。
以往纪苒柚问这个问题,老纪都是一副见鬼的表情:“你哪里胖!你这是刚刚好!你再说自己胖试试?!信不信我一天做五顿饭给你吃?!”
可今天,听到自家闺女说相同的话,老纪停下脚步,仔细打量她。
半响後,他重新拉起行李箱,万向轮摩擦地面的“咕噜”声衬得他嗓音更为复杂:“苒苒你别多想。”
纪苒柚奇怪:“想什麽?”
“其实,”老纪走着,轻咳两声,“很多胖子也是怕冷的……”
“……”
“仕杀第二部差不多要完结了,第三部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可能是年後,可能再推迟一点……我想调节一下缓一缓。”
纪苒柚给莹草发消息的时候,是早上八点。
非上班时间不会有回复,纪苒柚又发了一条:“我今天要去看祖爷爷,山里没信号,过几天回来看你回复。”
一样的消息复制给顾沉,对方还没回复,门口传来任苒女士的呼唤。
“苒苒快点,老纪已经在门口等了。”
“马上,来了。”
纪苒柚想了想,把手机扔进了抽屉。
反正山里没信号,加上他也在忙,几天不聊好像没什麽关系,多陪陪老人目前似乎比较重要。
纪老爷子已经没剩多少日子了。
九十七,副厅级,坎坷命。
纪老爷子全名纪荣。十五岁接第一次婚,妻子生下长子难産走了,他就跟着村里的光头扛枪出了山。光头在淞沪会战为他挡一枪丢了命,他踏风踏浪几十年,沉沉浮浮退下来回村,续弦了光头当年的遗孀。
老爷子高寿。
八十岁那年,老伴丶儿子和继子相继走了。孙子老纪提出把老爷子接到城里赡养,老爷子不愿,守着自己那一圃土种种小菜,没事儿和邻里屋外打打长牌,独来独往,日子倒也过得逍遥。
直到两年前的那一跤,纪老爷子摔中了风。老纪和纪月牙几个商量了一下,给老爷子把瓦房翻成了楼房,又请了两个护工照顾。可老年人生病如山倒,一个零件坏了,整部机器都跟着迟钝起来,先是心肌梗塞,然後是胆结石糖尿病,接着帕金森综合征,渐渐忘记了以前的事情……
“苒苒你待会儿站我後面,我叫你,你再和老爷子说话。”
临下车前,任苒女士一面整理自己睡皱的狐狸毛领,一面对纪苒柚道:“你知道你大伯一家心眼小,咱们就让着点,别往枪口上转。”
老纪皱着眉头拧钥匙熄火:“什麽好东西都要留一份,老爷子的工资津贴也全在他们手上,他们一年到头在外面不回去几次,老爷不认人还要我们站後面让?”
陈楠和陈贝是老爷子继子的儿子女儿,比老纪丶纪月牙大。
他们长期飘在外面。上次过年几家人回去,老爷子不认得他们只认得老纪纪月牙两家,叫不出其他人名字,只叫得出纪苒柚和楚冰河,他们竟然还怪:“你们两家都这麽有钱了,还这麽爱刷存在感,生怕老爷子遗産分不到你们头上吗?!”
老纪当时没忍住,一巴掌直接扇在了陈楠脸上。
陈楠自知说错了话也不敢出声,两兄弟的和平也就此撕破。
在单位习惯了雷厉风行,任苒女士对于这件事却抱有出其的平和:“家和万事兴,你那大哥大姐都不容易,在外面包工地也赚不了几个钱……”
说着,她用手挡在唇边低声解释:“他们杂惯了,万一真的捅破闹出点事儿,对大家都不好。之前陈贝不是出了轨麽,听陈楠老婆说,是那个三无乐田化工的人,可泼了。”
“可这是个法治社会。”
闷闷答一句,老纪屈指敲一下纪苒柚光洁的脑门:“下车。”
纪苒柚吃疼捂住:“为什麽要敲我?”
转脸亲了亲任苒女士,还体贴地避开她的唇妆只亲她的颊,老纪一本正经脸:“我手痒啊!不敲你还能敲我老婆?”
纪苒柚:“……”
高大的牧马人旁边已经停了一辆华晨宝马。
纪苒柚和爹妈一进门,迎接他们的便是一阵刺鼻的香水味及多年不变的咋呼声——
“哎呀呀!我刚刚还在和我家陈楠说我怎麽一直打喷嚏,原来是贵客到了,任苒和柚子都越变越好看了啊!”
陈楠老婆耸了耸脖子上棕黄的毛,她两手涂着红艳艳的指甲油,顺势朝任苒和纪苒柚母女装上的白领探去:“还是要皮肤白的人才能衬白色啊,你们这貂毛好顺,淘宝可得好几百吧?”
“还行。”任苒打哈哈略过。
“我还能不知道?”陈楠老婆“嗨呀”一声,“我一姐们买的和任苒柚子身上一模一样,可不就才三百多!不过我觉得吧,貂皮大衣这种东西,还是要千块以上才是好货。任苒你都升什麽书记了,就不要在乎这点小钱了嘛!”
说着,她朝地上唾一口痰,转身带三人上楼,一边走,还一边说:“我身上这件也不太贵,砍了价一千八,那天杀的老板当时还非敲我四千,最後还不是让了,这些人就是心肠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