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往香喷喷的菜盆里看一眼,黄亮亮的鸡汤招人喜欢:“这香气闻着就不一样,原来是山里的野蘑菇炖的。”
陆恒也往菜盆里看一眼。一只鸡,只有两条腿。
还好,林雪梅停顿了片刻,小夹子没有放手,把另一条鸡腿夹到了陆恒面前的碟子里。
随着鸡腿落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陆恒悬着的心感到了一丝释然,好似也跟着一起落到盘子里。拿起筷子吃这只鸡腿,也说不清滋味,是比平常更香一些,还是老山参放多了,带点苦味。
嘴里的山珍野味固然变得滋味难辨,听着林雪梅和王凯的一对一答,耳边却又炸雷声声,火花不断。
他妻子,要拿来答谢王凯的,还不止是一只鸡腿。
就听林雪梅说:“我名下公司,马上要经营文化产品,第一批产品是港岛歌手丽君的磁带。”
陆恒看着,王凯俊秀的脸上露出由衷的微笑:“我知道。那天电视直播上,李婉淑评委已经跟大家介绍过这个产品,观众印象肯定深刻,这叫用讲故事去销售,对吧,雪梅同志。”
陆恒又冷眼看着,林雪梅一张精致的小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说的太对了,王凯同志。这也是那本西方翻译过来的书里写的?”
王凯受了夸奖,更加笑咪咪:“那本书里简略的提到了,没有例子,当时我也不懂怎么运用。等到我那天在电视上看你比赛直播,理论和实际才对应上。”
林雪梅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欢悦:“就随便看了那么一本书,你学的太快,也用的太好了吧!”
陆恒听着这俩人的谈话,心里不知名的酸性液体,煮开了锅,咕噜噜地冒着泡。
明明是在讨论一挂业务,可是一唱一和,丝丝入扣,互相都能抓准对方的点。
历史传说上说的伯牙子期,高山流水,诚不我欺。
这么长时间了,林雪梅见谁都淡定,他就没见过林雪梅这么露骨地夸过一个人。人,果然就怕遇上知音啊。
这两个人,互相冒着星星眼,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陆恒本来不想来的,知道来了也插不上话,果然,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吃鸡腿,喝红酒。配上了酸性液体,滋味更是好得很。
林雪梅扔出来的炸弹,还不止这一个。
她从随身坤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推到王凯面前。
一个存折。
王凯不解其意,打开一看吃了一惊。
五年工资不止。
他本能地往回一推,好似烫手一般:“雪梅同志,这是干什么?我们五六年的工资也没这么多。”
陆恒一听,也是诧异得眯了一下眼。
他当然知道文工团的工资。一个月,三十六块六毛八,他的明星妈唐文竹,国家二级演员,就是这么个数字。
心里暗暗划算一下,五年工资是多少。
划算完了点点头。
比他那块绿水鬼,贵。
脑子里无缘无由,冒出一句话。说是,人的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这话到底,对吗?
一时之间,他好像心上撒了一把辣椒面,又撒了一把盐,又被架在了火上烤。
恰好服务员送过来一道新添的菜,笑盈盈介绍:“林小姐,这是我们新添的菜,徐总特意叮嘱,等您过来的时候,请您尝尝,这道菜,叫火燎鸡心。”
服务员转身出去,林雪梅感叹一声。
徐进这个人,存在感真是不可磨灭。英雄救美躺在了医院里,还有一道新创菜品摆到了她面前。她也不知道该对这个人,是爱还是恨。
眼看这鸡心,外焦里嫩,油滋滋,冒着烧烤特有的迷人香味,林雪梅热情招呼身边的两个男人:“动筷子!凉了,味道就差了!”
三人对这道火燎鸡心赞不绝口之后,林雪梅重提了存折的话题。
林雪梅微笑着,又把存折推回王凯面前:“王凯同志,这是你的劳动所得,应该拿的。不用推辞。”
王凯的眼神带了愕然:“什么劳动?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林雪梅说:“你跟冰城电视台的记者成杰介绍过我,对吧?她专门找到我家,会给我做一个专题纪录片。”
王凯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这件事。她是看了冰城时报我那篇文章,觉得会有新闻点,主动打电话问我,我顺便介绍了几句。这算什么劳动?都是闲聊。”
看着王凯不以为然的神色,林雪梅再次感慨,八零年代真是黄金时代。
这都是人脉资源,万金不换,可现在,人们还懵懵懂懂。在同学朋友之间的闲聊中,财富像带着金沙的河水流过,人们对此,无知无觉。
不行,得让王凯开这个窍。
林雪梅整理了一下思路,开了腔:“成杰这个敏感度够高,不愧是广院毕业生。王凯同志,这个钱你更得收下,我在纪录片里植入了我公司马上要铺货的产品。这笔费用算渠道费,是你应得的。”
“渠道费?还有这种说法和算法?我……没想过。”王凯虽然脑子活,接受新知识快,可这些新名词,也是闻所未闻,一时反应不过来。
陆恒在旁边,听着二人谈话,学起了爷爷陆天野的样子,自斟自饮,吃了半盘子火燎鸡心。
林雪梅正了脸色,继续给王凯科普:“对。凭你的聪明才智,除了在咱们文工团前途无量之外,还一定要在外兼职,挣到更多的钱,拥有更广阔的舞台。存折上的这一笔,只是一个开始。”
王凯一双俊秀的眼睛里,显示出复杂神色:“雪梅同志,容我消化消化。”
突然就走到这一步,王凯也实在是没想到。
原来自己是这么有价值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