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蒋竹山被李瓶儿冷着脸送了出来,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
不过他并没有死心。
站在清冷的街口,心中又是失落又是不甘。
他回头望了望那紧闭的院门,李瓶儿那病弱娇柔、我见犹怜的模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坊间都传闻她似乎家资颇丰,而且听说在武大郎的糕饼铺子里还有股子,若能入赘她家,岂不是人财两得?
他心思活络,一眼瞥见送他出来的冯妈妈,立刻计上心头。
他快走几步追上冯妈妈,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恳切与可怜,一把拉住冯妈妈的袖子。
“冯妈妈这边说话。”
他把冯妈妈拉到拐角处,将方才李瓶儿给他的一两谢银塞了回去,还额外添了些自己的散碎银子。
几乎将身上所有钱都掏了出来。
“冯妈妈,您老行行好!”
蒋竹山作揖道。
“不瞒妈妈说,小人是真心爱慕瓶娘子!一见之下,便魂牵梦萦,若能得她为妻,小人情愿入赘!绝不让娘子受半点委屈!如今她最是听冯妈妈的话,只求妈妈能在娘子面前,多多替小人美言几句,成全了这段姻缘。妈妈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日后定有重谢!”
冯妈妈捏了捏手里的银子。
又听得他“入赘”、“重谢”之语,一双老眼顿时亮了起来。
她本就靠说媒拉纤、传递消息赚些油水,如今见蒋竹山如此“上道”,心思立刻活泛起来。
在她看来,李瓶儿一个寡妇,无依无靠,能找个有正经手艺、又愿意入赘的男人,已是极好的归宿了。
“哎呦,蒋太医真是痴心人呐!”
冯妈妈立刻换上一副热心肠的嘴脸。
“你既有此心,老身便替你说道说道!瓶娘子如今这境况,也确实需要个知冷知热的人儿不是?”
“有劳冯妈妈了,只要事成,我蒋竹山就拜冯妈妈为干妈,早晚茶水侍奉,定不辜负。”
蒋竹山几乎激动得就要下跪了。
“好说好说,想不到你竟是这样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你且回家去,老身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也要做成这庄美事儿!”
得了冯妈妈的承诺,蒋竹山千恩万谢地走了。
此后几日。
冯妈妈便时常往李瓶儿院里跑,借着探病的名头,实则句句不离“终身大事”。
“我的奶奶,不是老身多嘴,您如今这情形,可得为自己早做打算啊。”
冯妈妈拍着李瓶儿的手,推心置腹地说道。
“武大官人固然是好人,可人家如今事业蒸蒸日上,身边又有雪娥姑娘那样伶俐的人儿,您这头……总不能一直这么不明不白地悬着吧?”
这话正戳中李瓶儿的心事,她眼神一黯,低下头去。
冯妈妈见状,更是趁热打铁。
“那蒋太医虽说人物平常些,可人家是正经太医,虽然没在朝中补到差事儿,但有手艺在身,终究饿不着!更重要的是人家真心实意啊,都说了愿意入赘!这年头,肯入赘的男人可不多见呐!奶奶,咱们女人家,图个什么?不就图个安稳踏实,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吗?眼光太高了,反倒耽误了自己……”
她絮絮叨叨。
将蒋竹山夸成了一朵花,又将李瓶儿如今的“尴尬”处境分析得淋漓尽致。
李瓶儿本就心绪不宁,身体也未完全康复,被冯妈妈连日来的“洗脑”,心思不由得有些动摇了。
是啊,武大哥那边……自己或许真的不该再有奢望。
找个老实人,安稳度日,似乎才是正理。
可是……她终究心有不甘。
或者说,心底还存着一丝微弱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