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奶奶这四个儿子里,有三个不管怎麽生,都只生了男孩,唯一的异类就是姜颂她爸李建权,就她一个女儿。
又因为离异,她又成了她爸唯一一个孩子,气得爷爷在世时让他再找好的结婚,她爸不干,于是爷爷一气之下就决定了她的的名字。
“招娣,怎麽一个人在那儿玩,要不要过来吃糖?”坐在饭桌边唠嗑的女人招呼道。
李招娣,就是姜颂的名字。
总而言之,她对这个去世爷爷的观感不好,也讨厌别人叫她这个名字,所以这种时候她都当没听见。
“小妹,过来给奶奶烧纸。”她爸李建权在里面喊。
姜颂干脆地跑了过去,她也不想听这些八百年没见过的亲戚对她评头论足丶问这问那的。
她跨过门口的高门槛走了进去,里面只有一张吃饭用的桌子和中间的烧纸堆。
说来也奇怪,一般灵堂都设在进门口的大厅里,这设是设了,但奶奶的棺材却没在这,反而是在奶奶生前住的房间里。
房间离得也不远,就在二楼朝阳处,姜颂远远地看见过大伯进出,都要用钥匙锁门,好像里面有什麽金银财宝一样。
这一幕当然不止她看见了,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几个堂哥兴奋地想要进去,但无一不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就算大伯母连忙赶过来说什麽小孩子不懂事这种百试百灵的话,大伯也完全不接茬,他阴着脸说道:“我就只有这一个妈,我不想她走还走得不安宁,就算是我的孩子也照样打。”
大伯母见状嘴唇动了两下,还是没说出来什麽,沉默着带孩子们走了。
姜颂对这个场景之所以记得那麽清楚,是因为她的伯伯们在宠溺孩子上不必任何人少,但这种时候却意外的强硬。
李建权半蹲在火光前,递给她一叠大额冥币,姜颂接过来,也跟着蹲下。
她对奶奶的印象不多,从出生到现在见过的面也是屈指可数,只记得她很老很老了,大家都说她活得久。
当然这也确实是事实,奶奶去世时正正好是99岁。
姜颂忽然问:“爸爸,为什麽不把奶奶放在这里,反而要放在楼上?”
李建权对她从来都是有啥说啥,虽然周围没人,但还是压低声音说:“奶奶说,只许你去见她。”
原话其实是,从我躺进棺材到入土,只许小妹一个人来见我。
因为这句话,棺材放到了二楼,他们这些儿子进去的时候也是不往棺材里看的,其他人更不允许进入。
这话姜颂倒是没想到了,坦白讲,她跟奶奶完全不算熟,那奶奶为什麽会在临终前说这种话,她疑惑地追问:“为什麽?”
“我怎麽知道为什麽。”李建权看也不看她,随口道,“或许因为你是我们家唯一一个女孩吧。”
这猜测并不是想当然的,他家从上至下都有些重男轻女,属已经去世的他爸最盛,但谁也没料想真就只生男孩了。
原本小妹回这里处境应该是不算好的,但就是因为这个唯一,再加上姜颂年幼,长得也讨喜,所以他哥嫂对小妹还是有照顾小的的善心的。
在妈说完这句撒手离开後,他大哥几个就是这麽琢磨这句话意思的。
“哦。”姜颂敷衍地回了一声,手里的烧完了又去拆一边塑料袋里面的。
等父女俩被招呼着吃过午饭,□□,也就是姜颂大伯走了过来,看了眼他不着调的幺弟,眼神意味不明地暗示。
李建权立马懂到了,他抽了两张纸给刚放下筷子的姜颂胡乱擦了几下嘴,接着就牵着她往里面的楼上走。
姜颂被这一连环操作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大伯在前面带着上了楼梯,她明白了,这是要见奶奶了。
门被钥匙打开一条缝,□□两兄弟就在在门外,示意她进去。
等姜颂进去之後,门又被重新关上。
明明是朝阳的房间,但里面却很昏暗,姜颂看了眼拉得死死的窗帘,怕有什麽讲究,也就没动,只见一个棺材被长板凳支在中间,很是显眼。
姜颂毕竟不是真的12岁,她连眼珠子都抓过,掏脑花也看过,这种场面算是一般般了。
她双手合拢冲棺材拜了拜,该要的礼仪绝对不能少:“奶奶好,我是小妹,来看看你。”
说完,她走到棺材边,看到里面没有被棺材板盖严实的奶奶。
奶奶闭着眼睛,模样很安详,面容和善,就这一面,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就好像她还带着温度,没有离开一样。
姜颂看了一眼就准备离开,不料想被一个光亮的东西晃了下眼睛。
她顿时觉得不对了,屋子里没有光,哪来的反光。
她左右看了一圈儿,发现是棺材里发出来的,于是边拜边推了下棺材板,也不敢动静太大,否则门外的大伯和爸爸进来看见就说不清了。
最後姜颂在奶奶的右手手心里发现了这样东西。
是一张不规则丶表面很光滑的白纸。
她仔仔细细地把这张纸看了一遍,没看出来有什麽不对,但想了想还是揣进兜里。
毕竟她来这也不是单纯参加葬礼的,而是要走出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