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倒忘了你和西子。”韩珈笑道,“你们是真正的艺术家。”
况明野有些疑惑,因为韩珈的攻击性不足。他微末的异性经验虽然来自书本,但多少也能派上用场,比如,男人对喜欢的女孩子总有些占有欲,会时不时的表现酸心醋意,并且对有威胁的同性展示敌意。
但韩珈对自己并没有敌意。
按逻辑推断,要麽,韩珈认为况明野不具备威胁性,要麽,韩珈对辛佳风没有占有欲。
是哪一种呢?
况明野苦思冥想一阵,忽然觉得自己有问题,问题在于为何在意韩珈怎麽想?韩珈对辛佳风的想法同他有什麽关系?况明野惊觉不该有的心思,因而整个人兵慌马乱。
在慌乱之中,他看见辛佳风举着一把蛋糕刀,面带诡笑走出来,说—
“让你们看看,一刀切开,这蛋糕是什麽心!”
易西子被说得兴奋起来,伸手接刀:“让我来!我倒要看看,烂人的心是红是黑!”
她说着手起刀落,向正中胖大的红心扎下去,况明野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好像被戳中的是自己一样。
易西子和韩珈惊喜的欢呼立即让他张开眼睛,正看见红心爆出一股“血浆”,鲜红的“血浆”毫无规律的流动,很快将雪白的蛋糕染得“鲜血淋漓”。
“天啦,你加了什麽?”韩珈惊喜地问,“为什麽能有爆炸效果?”
“不会是气球皮吧?”易西子在蛋糕里翻找,“或者,你不会剪下丁晴手套的手指头,代替气球塞在里面吧?”
“都不是。”辛佳风宣布,“我用的是,奶茶里的爆爆珠!”
“爆爆珠才多大一点,不可能有这种效果!”韩珈究竟是同行,坚决不相信。
“把爆爆珠做大就行了。”辛佳风笑道。
爆爆珠是将果汁溶入海藻酸钠,再缓慢放入乳酸钙溶液,海藻酸钠与钙离子反应,就会形成薄膜,包裹住果汁,等受到外力压迫,薄膜爆开,果汁飚出来,形成爆爆的口感。
辛佳风受到啓发,用模具把爆珠做大,再把它们一个个填进蛋糕体和胖大红心之间,在被切蛋糕的刀子压迫时,就能爆出里面的覆盆子草莓果酱,由于胖大红心占据高处,就能形成“鲜血四溢”的场景。
一番解释之後,辛佳风又补充道:“最妙之处,在于受力不同爆流心的样子不同,凶狠地切和温柔地切,不是一个效果!”
“这算实现蛋糕互动了?”易西子笑道,“小风师傅是个人才,不该做蛋糕,该去做策展。”
“你别暴殄天物,蛋糕界几百年出个辛佳风,轻易放去艺术圈跑腿,怎麽想的?”况明野怼易西子。
“别夸张了,哪有几百年出一个啊!”辛佳风又羞涩又欣喜,“开吃!都来尝尝味道!”
辛佳风的蛋糕不愁味道,闭眼都知道好吃,大家尝完又是一顿猛夸,夸到辛佳风怀疑人生,她此前的二十七年像白活了一样。
最後,易西子做总结:“为了小风的店长和流心蛋糕,明天必须痛快玩一场,全场由况老师买单哦!”
为了去游乐园,辛佳风特意拿了宝贵的整天休息。本来况明野提议去迪士尼,坐高铁很快就到,晚上住在主题酒店,好好玩个通宵。
但韩珈晚上要直播,辛佳风第二天要上班,为了节省路上时间,迪士尼押後执行,他们就近去了太阳谷。
太阳谷在野生动物园旁边,是小朋友的天堂,摊子铺的很大,分四个主题,还有独立的水上乐园,唯一缺点就是用不上速通,因为刺激项目没多少人排队。
辛佳风第一次去游乐园,到门口就感受到欢乐气氛,易西子不由分说给她头上架个发箍,说这样有助于提升快乐。
然而太阳谷对况明野来说有点小儿科,他嘴上不说,眼睛里满满嫌弃,进门拿地图一通研究,领着他们直奔大项目,说要先把本玩回来。
刺激项目辛佳风不敢上,一连几个都不玩,只在下面等着他们,拿手机夸夸拍照,拍出来的却不能看,没办法在甩上天空的蚂蚁小人里找出谁是韩珈谁是易西子,即便如此,她还是乐此不疲,开心的很。
到了跳楼机跟前,韩珈鼓励辛佳风试试,说这个不转也不晃悠,直上直下,没那麽可怕。辛佳风不肯,听名字就够怕了,不敢上。
易西子很体贴,安慰她出来玩就要高兴,不必勉强玩这个玩那个。辛佳风得以脱身,三个人依旧把包啊手机啊交给她保管,况明野说热了要喝水,因此留在最後。
“你有什麽放不下的事吗?”况明野问。
“什麽?”辛佳风一愣,“什麽放不下?”
“有留恋的人生才怕死,你的人生有什麽可留恋的?”况明野毒舌,“谈了四五年的男朋友不要你了,干了快十年的西点师才混上个代理店长,没车没房没编制,每个月守着几千块钱苦苦修行,这样的人生还怕坐跳楼机吗?”
“喂!”辛佳风越听越不滋味,“就算为了值回票价,你也不用这麽打击我吧!”
“辛佳风,做人要打开知道吗?”况明野指天上的云朵,“浮云,都是浮云。”
他说完,活动着肩膀向跳楼机跑去,留下辛佳风喃喃低语:“神经,真是神经。”
然而,她不得不承认,况明野对她的处境描述准确。可是,现在的年轻人不都这样吗?失恋失业没钱,这三驾马车多少要有一驾吧?
辛佳风过着平常人生,经历着平常挫折,她是多少平常影像中的一个,可那又怎麽样,耽误她大声哭与大声笑吗?
她对着况明野的背影翻白眼,继尔掏出手机,挤在栏杆前大喊易西子和韩珈,提醒他们快乐挥手。
咔嚓一下,这张拍得不错,人物笑容明媚,背景是蓝到汪水的天,以及一朵胖而慢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