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辛佳风觉得自己并不过分,然而今天回看过去,她隐约明白了自己的误区。她在被劈腿之後仍然没弄清楚状况,她是被放弃的,她还在奢望能拥有正常的权益。
如果没有况明野,也许她那时候就知道世事残酷。可是况明野给了她一线生机,让这世界仍旧戴着温情脉脉的面纱,直到昨天。
该长大了,辛佳风想,别那麽单纯。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给中介打电话,还是上次韩珈介绍的中介,这一次,她把价格放在租房的第一位,便宜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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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辛佳风就找到了房子。
新房子远离市中心,是带独立厨卫的单室套,屋里刷着大白墙,摆着一米五的床丶单开门衣柜,以及一只深蓝色的双人沙发。
“买张桌子就可以了,”中介说,“或者我想办法给你弄一张过来?”
“不用,我有一张折叠桌。”
辛佳风婉拒了好意,这次中介特别帮忙,这地段超出了他的业务范围,是他同事手上的房源,价格很理想,附近有公交也有地铁,除了偏远没有其他缺点。
“远有远的好处,这里离太阳谷很近。”中介推开窗遥指,“看见摩天轮没有?想去玩很方便!你买个套票,去三次就回本了,第四次就有的赚了。”
辛佳风眯起眼睛,眺望着摩天轮,它在云层之下绿树之上,像一场将醒未醒的残梦。
离太阳谷近,也就是说,离况明野的小别墅近。
什麽荒唐的念头啊?辛佳风伸手把它拍走,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她找了个搬家公司,把美院家属楼里属于自己的全部搬了过来,其中最重要的是专用冰柜,虽然小到只能放三只蛋糕,但花了辛佳风不少钱,这东西比普通冰箱要贵得多。
另外的大头是做蛋糕的设备。辛佳风之前不敢买,怕出租屋放不下,有需要就借韩珈的制作间,但美院家属楼给了她可以安稳的错觉,她买了属于自己的设备,用起来更称手。
现在,这些设备令人头疼。新租的房子厨房极小,放不下,屋里当然也放不下,摆上冰柜就已经转不开身了。思来想去,辛佳风只能把设备暂时放在韩珈那里,等以後再处理。
搬到新家的第一天,母女俩吃了顿简单的晚餐,准备早点休息。等关了灯躺在床上,辛芳却说:“你还想留在江城吗?”
辛佳风心里咯噔一声,知道绕不开的事情来了。
“我陪了你几天,只觉得出门就要钱,吃的也贵,住的也贵,就算没丢工作,赚的花的也打个平手,攒不下钱来。”辛芳道,“要麽,还是回家吧,回去至少住房子不花钱,你又有手艺,找事也不难,趁年轻赶紧找个对象,晃两年过了三十岁,那可是难找了!”
辛佳风不吭声,但心里凉凉的,这凉气顺着血液在周身行走,不多时扩散全身,让她如坠冰窖。
她想起初恋男友,想起他决绝时说过的话,他说以後我们会在两个世界,差距越来越大,最终还是要分手的。
回去之後,她和江城就是两个世界了,可能会安逸一时,可是她的未来也就看到头了,至于找个人结婚,她还想找什麽人呢?
今天没来得及买窗帘,窗户还是裸着的,辛佳风躺在枕上,能看见遥远的摩天轮,它在夜里是色彩缤纷的,闪着灯,缓缓转动。
我不能回去,辛佳风想,绝不能回去。
她说不出理由,但她知道,她长这麽大最开心的一天,是和易西子他们去太阳谷,这个城市没什麽属于辛佳风,唯独让她感受到了真实的快乐,哪怕那快乐细若游丝,辛佳风也不肯放手。
“等等再说吧,”她并不说真心话,“实在找不到工作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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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佳风和意米芝在热搜榜挂了一天,之後也就平息,事情就是这麽个事,不值得占用人民群衆更多精力,辛佳风被开除是皆大欢喜的结果,全网心满意足地翻了篇。
之後,辛佳风的全部精力都放在找工作上。
现实和辛佳风的预判出入很大,纵然她拥有漂亮的履历,但投出去总是石沉大海。她不甘心,只好又去找范彼特,想请师父在业内打听,究竟为了什麽不能录用辛佳风。
辛佳风被开除後,范彼特也关心过几次,但也只限于口头关心。辛佳风并没有计较,她知道范彼特斗不过唐婷的,他也不会为了徒弟一时意气的争什麽,这些她都知道。
留了脸面自然好办事,现在,范彼特问了一圈,回来叹气:“还是为了复仇心的事,他们给的口径是,上过负面舆论的不敢要!”
“可是唐总答应过我,背调时会帮我说好话!”
“那要人家来背调啊!现在的问题是,别人都不来问意米芝的意见!”
这话说得辛佳风心里拔凉,她这才知道,她以为能翻篇的事,或许永远也不能翻篇了。
辛佳风慌了。
当然,愿意雇佣她的也有,大多是新创业的甜品店,收入前景都不能保障,说是原始入股,很可能中道崩殂,而且给出的薪金少到可怜,刨去五险一金简直所剩无几。
找了一个星期的工作,辛佳风意志消沉。她以前并不恨孔素娟和姜明俊,最多厌恶他们,只想离得远远的,到这时候,她开始有了恨意,不明白这对母子为什麽赶尽杀绝,要害她不能立足。
想到姜明俊,辛佳风顺带想到况明野。他们这一周都没联系,互相不打扰,辛佳风对此心绪复杂,经过那一天,她不知道该怎麽面对况明野,确定恋爱吗?她的伤口还鲜血淋漓没结痂呢,那如果不讲恋爱的事,他们之间又算什麽呢?
好烦,真的很烦。
辛佳风闭上眼睛,让况明野离开自己的脑海,很快手机响了,来电声让辛佳风手忙脚乱,也许是某个求职有了回应!
电话是况铃打来的,开口一句:“小风师傅,你有空吧?能不能陪我去一趟烘焙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