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眼朦胧中,他看到盛炽那张同样写满疲惫和痛苦的脸。但此刻,那双总是锐利深沉的眼眸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算计,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悔恨和一种……无比郑重的丶如同山岳般的担当!
“哥错了。”盛炽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实地上,清晰无比。
他直视着盛暄泪眼婆娑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哥只顾着救你的命,却忘了……你长大了。你有你想守护的人,有你想走的路。我……不该替你做主,更不该……用伤害苏泽兰的方式……来救你。”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和……一丝深藏的骄傲:“你说你没用?放屁!”
盛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否定!
“你明知是死局,还敢去做诱饵!这份为了在意之人甘愿赴死的决心!有几个人能做到?!啊?!”
盛炽的目光灼灼,如同火炬,试图点燃盛暄眼中熄灭的光:“我当时……就在暗处看着!看着你被蛊虫缠身!看着你命悬一线!心……也跟着碎了!但我也看到了!看到了你的勇敢!你的无畏!你为了守护……豁出一切的决心!”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和……一丝深沉的敬意:“你比我强!盛暄!我……只敢躲在後面,用最下作丶最伤人的手段去救人!哥哥……才是那个……没用的懦夫!”
盛炽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盛暄的心上!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泪水还在流淌,但眼中的绝望和自厌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丶来自兄长的丶如此直白而沉重的肯定和……自我贬低所冲击!
他从未想过……在哥哥心中,自己那次的“莽撞”……竟会被视为……勇敢和担当?!
盛炽看着盛暄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按在盛暄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和坚定:
“至于苏泽兰……”
提到这个名字,盛炽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有愧疚,有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决心。
“你为他做的,够多了。你豁出命去当诱饵,是为了他。你……喜欢他,想守护他,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这次……是哥对不住他。对不住你。”
“但哥向你保证!这件事……哥会负责到底!”
“苏泽兰受的苦,哥会想办法弥补!他流的血,哥会想办法还!”
“你想守护他……哥哥……帮你!”
最後两个字,“帮你”,盛炽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命令,而是一个兄长对弟弟最郑重的承诺和……迟来的支持!
盛暄呆呆地看着盛炽,看着哥哥眼中那份沉痛的悔悟丶沉重的担当,以及那份……为了他,愿意去弥补丶去承担丶甚至去“帮”他守护另一个人的决心!
巨大的冲击让盛暄的大脑一片空白。
愤怒丶委屈丶痛苦丶自责……种种情绪在盛炽这番沉重而坦诚的话语面前,如同冰雪遇到了炽阳,开始缓缓消融。
这突如其来的理解和支持,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穿透了他心中厚重的阴霾和绝望的坚冰。
“哥……”盛暄的嘴唇颤抖着,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他眼中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自厌,而是混杂了委屈丶释然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丶找到依靠的酸楚。
他猛地向前一步,不再是质问的姿态,而是像一个终于找到港湾的丶疲惫不堪的孩子,一头撞进了盛炽的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了盛炽胸前的衣襟,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压抑已久的丶混合着巨大痛苦丶委屈和一丝微弱希望的哭声,终于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如同决堤洪水般的嚎啕大哭!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恐惧丶所有的委屈丶所有的自责和此刻获得的丶迟来的理解与支持,都哭出来!
盛炽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感受着怀中弟弟剧烈颤抖的身体和那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衣襟,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推开盛暄,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擡起手臂,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丶笨拙却无比郑重的温柔,轻轻环住了弟弟颤抖的脊背。
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极其缓慢而有力地拍抚着盛暄的後背。动作生疏,却充满了无声的安慰和守护。
书房内,沉重的空气仿佛被这嚎啕的哭声和无声的拥抱冲淡了些许。
盛炽紧抿着唇,下颌线紧绷,眼神望着窗外刺目的阳光,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悔恨丶心疼丶决心,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知道,裂痕仍在,伤痛未愈。苏泽兰的苦难,盛暄的心结,都需要时间去抚平。但至少此刻,他接住了崩溃的弟弟,给了他一个可以宣泄和依靠的港湾。而他承诺的“帮你”,也绝不仅仅是一句空话。
为了弟弟,为了弥补对苏泽兰的亏欠,他盛炽,愿意去做任何事。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盛暄依旧紧紧抓着盛炽的衣襟,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兄弟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维持着这个迟来的丶带着泪水和伤痕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