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前几天暴雨路又堵了,孟怜笙只好从经过承乾府所在的江栾街绕行。
承乾府四周警卫森严,梧桐巷被这一座府邸贯穿,因而来往经过并没有许多人,孟怜笙被人认出就礼貌不失热情地回个招呼。正走过承乾府外栏,却被身後一阵喧闹声吸引而回头,孟怜笙目光扫过承乾府偏门那儿被乱棍打的人,有些不放心地转身想看清。
地上被打的人呜呜噎噎地叫,好像只会吱哇乱喊,言语不了,孟怜笙突然想起来,这好像是以前在承乾府帮过的小哑巴。
他心想着帮人帮到底吧,于是向那群人走去。
孟怜笙看着打的正欢的衆人,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铜元喂鸡似的撒在地上,那群人听见有钱掉落,纷纷连滚带爬地去捡钱。
孟怜笙见状忙上前把那叫唤子的小哑巴扶起来,“没事吧?”
唤子擡头,布满烧伤的右脸依旧狰狞,可水汪汪的一双眼睛却让整体显得不那麽可怖。他摇摇头,不知道在跟孟怜笙比划什麽,孟怜笙刚要把他拉走,却听背後一人恶声恶气地喊:“站住!”
孟怜笙回过头,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走了过来,他看清孟怜笙的脸时明显一愣,随後戾气减了不少说:“他是这府里的杂役,你…你不能带走他。”
孟怜笙平视着那人的满脸横肉,似乎想起了什麽,这横肉男应该是那天在四季园里欺负唤子的两人中的一个。
“哦?我记得下人在承乾府的规矩是不准寻衅滋事,打架斗殴。你们和他既然都是这府上的杂役,那麽也应该遵守这规矩,此等行径,岂非违逆?”
“这…俺…”
“罢了。”孟怜笙突然有些倦怠,他直接把唤子拉到正门处,给门外看守的一个兵两枚银元,说:“你有空告诉你们良帅一声,他府上的这个杂役我买了。”他又摸出一个大子儿给那兵:“这钱请您喝茶了。”
那兵先前还不甚在意,毕竟孟怜笙现在“失宠”的事十个人有九个人都知道。但收完钱脸上立刻堆了笑,“孟老板放心吧,小的一定给您办。”
孟怜笙淡淡嗯了声,带着唤子转身离开。
刚出梧桐巷,孟怜笙就说,“你应该能听见声音吧?我院子里刚好缺一个洒扫的,如果没地方去,还可以到我那里,供吃供住,不白干。但你要是想去别处也可以,钱不必再还我了。”
唤子听了立马落下泪,直接扑通给孟怜笙跪下,孟怜笙局促地看了看四周,“你快起来吧,举手之劳而已,要是让人误会就不好了。”
孟怜笙带着“新成员”回了家,阿香正做着饭,没空理他,等到擦了手出来才发现院子里凭空多了个干活儿的,她喊了声卿哥儿,孟怜笙应声过来,给她解释了下唤子的来历,阿香觉得不会说话这点还不错,清静,又见人瘦瘦弱弱的,就知道是吃了不少苦,索性坦然接受了他。
她笑了笑,说:“先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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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号,姚苑芳过生日请嫖,孟怜笙本打算不去,但耐不过姚苑芳这不着调的强拉着他到了醉轩楼。
他们圈子里的人自然都听说过孟郎有隐疾的说法,只是这些传言本就真真假假的,作为行内人相信传言是件很丢脸的事,是以姚苑芳拉着他去醉轩楼也有取笑般的求证在内。
醉轩楼与那些三流妓院不同,这里的女子并不单是会做皮肉生意谋生,更多的是会些技艺,跟恩客铺垫些弹曲听戏的雅事才能到最後一步,但只有少部分只卖艺,大多数还是两个都卖的。
入楼阵阵香风扑面而来,鬓影衣香眼花缭乱,此处是男人的酒色窝,女人的财气场。
姚苑芳这个生日过的还是很热闹的,衆人来了後就有姐儿上赶着来打茶围,毕竟这几位角儿平时除了上街偶遇是很难见到的,尤其是孟怜笙这样不逛花楼的。
还好只是吃花酒,没到孟怜笙最讨厌的环节,因为是伶人,他在外的饮食都会格外小心——梨园行里老早就出过某名角儿因为在外喝了什麽不该喝的就失声了的事。那妓女每每与他侑酒取乐间他都会仔细嗅着杯中的味道,他学过医,一般的药是可以察觉出来的,确认无误後才能入口。
这时对面的莫凌突然向他举杯,道:“恭喜孟老板恢复自由之身。”
孟怜笙自然能听出这话里的恶意,他在外人眼里是只被薛良禁锢在笼的金丝雀,如今半个多月没跟薛良往来,是个人都能看出端倪。
孟怜笙含笑和他碰了下杯,“我也要恭喜莫老板凭了一好风,直入青云。”
姚苑芳自然听出了孟怜笙这是在借薛宝钗的诗变相嘲讽莫凌最近又新跟一金主的事,那诗表意是写柳絮的,末尾一句“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点明诗人志向,可差就差在柳絮无根,即便借风上了青云,也会因风而跌落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