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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薛良再擡头时,眼白已然爬上血丝,他迎上孟怜笙的目光,努力让声音变得不那麽颤抖:
“是我做的。”
“你再说一遍?”孟怜笙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问出口的,只感到四肢百骸一寸寸随着薛良的字句冷了下去,冷汗一层一层地冒出,惊讶,失望,混乱,愤怒一股脑冲上脑门,孟怜笙头皮直麻,他强迫着自己冷静,却怎样也抑制不了嗡嗡的耳鸣。
“是我做的,你家人,我带人去屠的。”
薛良尝着舌尖上流出的血,心脏也跟着酸涩腥苦,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孟怜笙黑白剔透的眼,看着他的眼圈逐渐变红,看着泪痕留在他脸颊上,看着他无望地丶难以置信地一步步握着短刃向他走近。
“对不…”
话未说完,刀子便捅进了血肉。
万铭生焦急地喊:“良哥!”
薛良没躲。
他的爱人因为他哭了,他该死。
至于他自己,只当还了欠贾涟舟的那条命罢。
心口一震,连续几个月的提心吊胆,终于随着白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消解,薛良几乎是带着解脱的神情迎接着爱人的寒芒。
他痛极的同时低下头去看还发着热的伤处,即便是有心理准备,依然惊讶,他紧攥着的拳头松开,没想到,赌赢了。
他心口处的冬衣料子上殷红一片,却是被左肩下方伤口淌出的血染的。
“良哥!?”见孟怜笙手再次覆上刀柄,万铭生被惊出一身冷汗。
咯嗒——
与此同时,子弹上膛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孟宅周围薛良豢养的暗卫见主人遇险齐齐上墙擡枪。
“把枪放下!”
“良哥!?”夕阳映上万铭生紧皱的眉,仿佛同样窥见了这段感情的日暮途穷。
“我说把枪放下!”薛良嘴唇苍白,仍在极力护住孟怜笙,他咳了两声,才说:“我看谁敢动他!”
孟怜笙定了一秒,随後干脆地拔出了插在薛良心脏上方的短刀。
“呃…”薛良弯下腰闷声痛叫,表情扭曲了一瞬,分明是刮着寒风的天气,薛良脑门上却渗出汗珠,他背脊微塌,又努力地想挺直腰杆,太疼了……
孟怜笙亦浑身颤索着,眼中含着说不出的恚嗔与怨恨,他们是最熟悉彼此的人,摸得着彼此肋骨,看的见彼此软处,知道说什麽做什麽能让对方伤透心。
他还没说什麽,不料荣安突然冲上来给了孟怜笙一个巴掌,近乎疯癫地拉扯摇晃着他,“孟怜笙!你在干什麽?你难道不知道该捅哪吗?他可是你的灭门仇人!你在想什麽?你鬼迷心窍了?你就不恨吗?!你就不恨吗?!”他眼睛比孟怜笙的还要猩红,抓着他的手青筋鼓起,力气之大可见一斑。
“滚。”孟怜笙给了荣安一拳,将人打出老远,而後红着眼吼道:“都给我滚!全都滚出我家!”
荣安退了几步便再要上前,薛良见孟怜笙情绪崩溃,右手擡枪瞄准荣安,然而却被荣祈挺身阻挡在前,可只听身後的荣安一声痛哼,昏了过去。万铭生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薛良朝荣祈开枪,放下被自己打晕的荣安,又闪身挡在荣祈身前。
此一番折腾,薛良也被气的不轻,当下招呼一名院外的暗卫翻进来,把孟时卿捆好了丢出院子,他不敢和孟怜笙说话,只在临走之际对阿香匆匆道:“照顾好他。”
院子再次重回平静,孟怜笙举起沾上薛良血的手,心痛到无以附加,嘴唇颤嚅着说不出一句,他满眼失望地擡起头,夕阳暮色映入眼底,仿佛绮丽昭愿还在昨天,然而陪他许愿的人却已然非彼人。
盛朝与君同披霞。
盛朝与君同披霞。
呵……
知慕少艾,曾约来生,我全心全意去信去爱,你怎能如此欺瞒蒙骗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