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良来不及虚惊一场,面色肃然道:“我不管你是骑墙派还是公馆派,姓汪还是姓蒋,想让三晋不太平,你就也别想太平。”
薛良蹲下来笑了一下,然後抡起手给了贾涟舟一个耳刮子:“当初怎麽不说看上我这个位置了?现在弄这些马後炮的事,告诉你,门都没有!”
既然在他最想让出这个位置时无动于衷,就别在他最不想让的时候抢。
薛良什麽时候都能把三晋拱手相让,可外侮侵略之际不行。
贾涟舟脸肿得老高,牙龈都在痛,他张了张嘴,最终什麽也没说。
“小梁,赶紧的,把他关起来,别让他死了。”薛良吩咐道。
梁副官一个手势过去,原本张头张脑地往里看的几个亲兵即刻上前。
薛良把孟怜笙手里的枪拿走,温声哄着:“卿卿别生气,我心里你最重要,他是很该死,但他现在还不能死,政治上的事,不是三句两句就能说清的。”
薛良忍不住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这五年你过得好吗?还好你是名角,哪怕上海那麽远我也能看到你的照片,听到你的消息。你比照片上好看一万倍。你想我了吗?反正我很想你。”
孟怜笙听到第一句时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下来了。
从前他是不爱哭的,小时候母亲嫌吵,不准他哭,他便事事忍着,再痛的伤口忍忍也就不疼了,可自从认识了薛良,他变得越发娇气,心痛一痛也要哭。
他为了不让薛良发现,一言不发地由着他抱,直到眼泪晕湿了薛良肩上大半衬衫布料才被松开。
“怎麽哭了?”薛良拇指在衣服上蹭了蹭,而後帮孟怜笙揩掉眼泪。
“是我冒犯了?你喜欢别人了?你结婚了?”薛良瞥到孟怜笙无名指上那抹扎眼的银光。
“她有我对你好吗?她能像我以前那样照顾你吗?你别是被骗了吧?”
薛良见孟怜笙还没反驳,心里焦急万分,面上却是另外一种焦急:“你是不是嫌我老了?我明天就把胡子刮了。”
“薛良,你这个傻子。”孟怜笙重捶上薛良肩头,“你不在我跟谁结婚?”
薛良一口气松了一半,他怔怔凝望着相别五年的爱人,衬衫扎在他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裤里,勾勒出弧度漂亮的腰臀线,许是独自在天地闯荡肩上多了担当,使得他脸庞更加硬朗,五年的岁月愣将少年削出个男人模样。
薛良捉住他垂落的手,握紧了挪至唇边,语气真挚到了虔诚的地步:“不傻谁等你五年啊。”
门外守候着的兵们并不知道自己被忽略了,傻站着军姿到了现在才被挥退,出门时有几个窃窃私语:“诶诶,谁听见了?我是不是听错了?刚才那个话是从良帅嘴里说出来的?”
一人震惊道:“你也听见了,我还以为我听错了,那屋里有别人吧?”
另一人道:“除了良帅和那小哥,还能有谁?”
“听说是个名角,啧啧,我都不知道良帅还能那麽好声好气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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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七年秋。
风有些大,坚硬的军靴踏在地上,空气中溢满了冰冷与肃杀。
“民主民营,同甘共盟,血不流干,绝不休战!”战士们扯着嗓子喊完,便开始了今天的操练。
“这什麽天气,刚过立秋就冷成这样。”贾涟舟紧了紧军装,把一根插了鱼虾的棍子递给薛良:“成天吃糙米,舌头都木了。”
薛良拔了虾头,连皮带肉扔进口,嚼完搓了搓手:“糊了。”
贾涟舟冷哼了声:“有现成的吃就不错了。”
薛良凉凉道:“也是,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会烤什麽。”
“放屁,家里能养尊处优我也不来这了。”贾涟舟躲过薛良又伸过来的手:“你不是嫌糊了吗?”
薛良:“这口替我兄弟吃的。”
贾涟舟问:“对啊,姓霍的到底去哪了?活着还是死了?你真不知道?”
薛良脸色沉下来:“你问好几遍了,我不知道。”
“让让让!赶紧的!”传讯兵小廖捂着肚子急吼吼跑过来,薛良从前跟他私交还算不错,他不是个升官发财就忘记朋友的人,便扬声问:“哎!你咋的了?”
小廖斩钉截铁回了两个字:“窜稀!”
远处传来急躁的脚步声,统一奔向茅房的方向。
薛良挠了挠脑袋:“一个连的都窜?”
薛良猜对了,就是一个连的窜。
起因是那个连的火头兵烧饭之前没有净手,结果一百多人齐齐拉了肚子。
很多时候,生命中那些小如尘埃的事往往才是命运齿轮转动的节点,因为史书总是轻轻翻开重重落笔的。
你不知道这粒尘埃从何时起已慢慢长成一个巨人,更不知道这个巨人正在以一种所有人都难以察觉的方式推着历史缓步前行。
只见传讯兵小廖急急奔到薛良面前,他强塞给薛良一个密封信:“快快快,麻烦团长你帮我个忙,帮我把它送到萧司令军帐那就行,谢谢了谢谢……哎呦我的天,我得再去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