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会干什麽啊?”那妓/女似乎脾气很好,丝毫没因为孟怜笙叫她婶婶而生气。
“扫地,洗碗,擦桌子……”孟怜笙带着辨不得男女童音道。
打断他话的是那姬女一阵花枝乱颤的怪笑,粉红色的绢帕拂过孟怜笙小小的脸颊,带起一阵香风,“擦桌子?你够得着桌子吗?”
她一手执着烟吞云吐雾,一手往他□□摸索,孟怜笙下意识想躲,可已经被碰到了。姬女又捏住了孟怜笙的脸,艳红的唇仍带着笑意,但语气却跟表情不一:“可惜了,是个带把的。”
孟怜笙被那股浓香呛得鼻子痒痒,直想打喷嚏,他馀光往旁边一扫,看到了昨天的少年,仿佛在跟一个男人交谈。
“我……”不等他辩解什麽,他视线中出现了一道穿军装的大人身影,
“莺儿姑娘,想死我了!”那个鼠目獐头的兵从背後托起了姬女的臀,再做了什麽看不见了,孟怜笙几乎是看见他的刹那直奔着门口跑。
孟怜笙在门外喘着气,因为一路来的追杀,导致他看到穿军装的就下意识想跑。
他想赶紧离开这,却见妓/院的窄门一开一合,出来的正是那少年。
“大哥哥?”
少年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走了。
孟怜笙跟上了他,“原来你会说话啊。”
少年终于搭理他:“嗯。”
“但你昨天一句话也没回我。”
少年:……
孟怜笙跟着少年走着,大概是因为少年昨天帮了他,虽然自己搭上了半个馒头,但还是下意识觉得他是好人了。
孟怜笙跟着他从一个偏僻的巷子走到另一个偏僻的巷子,终于在一个白房子前停了下来,少年把他推远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一个暗娼,两人不知道说了什麽,然後孟怜笙就看到女人往少年手里塞了几文钱。
“大哥哥,她是谁啊?她为什麽给你钱啊?”孟怜笙一副虚心求教的态度,很想得知其中缘由。
少年又不答,说起来也是奇怪,像孟怜笙这麽大的小孩,他只见过坏的,却没见过这麽笨的。他不知道怎麽跟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解释帮暗娼拉皮条挣钱的事,索性不说。
少年用赚来的几文钱买了干粮,孟怜笙一直跟他回到庙内。
大概是因为长得比其他小孩端正,孟怜笙今天也讨到了两文钱,没有几个乞丐回来,他一翻衣服,摸到了油纸包里昨天还剩的两个豌豆黄,惊喜地笑了笑便拿出来吃,少年嗅到了豌豆黄的味道,往嘴送干饼的手一顿,而後又味同嚼蜡地嚼了起来。
孟怜笙本吃着豌豆黄想霍俊芸,也不知道娘的师弟能不能想起来找他这个小拖油瓶。
他将少年的动作尽收眼底,忽然起了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大哥哥也无父无母了吗?没人给他买过豌豆黄吗?
他慷慨地将仅剩的一小块豌豆黄双手捧到少年面前,“呐。”
少年表情一滞,不可置信地问:“你…给我的?”
孟怜笙重重点头:“嗯,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叫什麽。”
少年沉思一下,才道:“渺。”
少年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一小块豌豆黄,糕点融在舌间,和他闻过许多户人家的炊烟味道一样,都是不属于他的甜。
他嚼了许久都不舍得咽,吃苦的人尝到一点甜头都会铭记终身,长大後的程枭自是尝过许多馔玉佳肴,可味道却怎麽也比不上这一小块豌豆黄。
从未想过他漫长冰冷的人生中会有一份这般温热的念想,不过是一块豌豆黄就让他记在心底,多年之後他再次回想才回过味儿来,或许并不为那一块豌豆黄,是为他倥偬伶俜的前半生里唯一的一点甜。
他终是咽了下去,阿渺舐了舐嘴巴才问:“你叫什麽?”
彼时十岁的孟怜笙还不叫孟怜笙,他本没有字,姓孟名延卿。不过因为要防备追杀他的人,霍俊芸之前叮嘱过他不要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别人,只能临时编了一个:“叫昭昭,”名字是假的,可小孩笑得真诚:“我叫昭昭。”
秋天来的悄无声息,孟怜笙反应过来时外面枯黄的叶子已经掉了一地。
孟怜笙找到了一份活计,是在一家剃头棚里打下手,因为偏僻,不难看出来这剪头的都是常客。持剪人是一个老瘸子,赚的钱虽然不多,但对孟怜笙来说起码比讨饭要强些。
阿渺这几天似乎很顺路,晚上总会来这条巷子里跟孟怜笙一起回庙里。
他在门外等孟怜笙时一个比他高一头的成年男人忽然靠近,有的没的跟他扯了一堆,阿渺本来听的云里雾里,直到听到最後一句:
“你把他卖了,至少能挣这个数。”
男人说着手上比了个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