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能吧。”孟怜笙说得毫无底气。
又是三声门环落板,孟怜笙无奈地抓了把头发:“难道是我记错了?”
薛良道:“不会,我也记着是这儿。”
孟怜笙这才发现原来薛良的手一直在头上帮他挡水滴,立刻拉着人走开。
他两手搓着薛良那只被冻红的手,心疼又懊恼:“多凉啊,你怎麽吭也不吭一声?”
薛良感觉孟怜笙的手没有刚贴上来时热了,立马将湿凉的手抽出来:“我没事,不凉着你就行。”
两人正琴瑟和鸣着,门忽然被缓慢推开,走出来一头插木钗的女人,身着素衣仍然体态端庄,凤目冷眸,唇色有些淡,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
孟怜笙缓缓抽出手,上前一步道:“晚辈霍俊芸之徒孟怜笙,请问您是…是前庆王府格格吗?”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麽称呼面前的女人。
女人看了这呆头呆脑的小孩一眼,一哂:“什麽格格,这都民国多少年了。”
“呃…”
“我叫金懿欢。”金懿欢道。
孟怜笙礼貌道:“您好,小徒遵师父命来拜访您……”
金懿欢瞥了薛良手上拎的粮油茶品一眼,“先进来再说吧。”
院子不大,朴实无华,看屋内陈设以及生活用品可以推断出金懿欢是一个人住。
“去年的笋尖儿了,别嫌弃。”
“多谢。”孟怜笙连忙站起身接过茶,薛良也对金懿欢象征性欠了欠身。
孟怜笙跟对方聊了聊平常琐事,而後聊到了关键:“《玉鸾寻凤》这出戏您听过吗?”
金懿欢抿了口茶,“讲的是我的事,我当然听过。”
孟怜笙和善一笑:“那我能问您些问题麽?”
金懿欢看了眼地上的礼品,抿了口茶道:“问吧。”
孟怜笙斟酌片刻:“可能比较敏感,您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金懿欢细长的眉梢挑了挑:“你这人磨蹭的很,有话直说吧。”
“您丈夫…後来去了哪?”
金懿欢快言快语,直截了当:“跟隔壁村的狐狸精跑了。”
孟怜笙便知道是对方不想告知了。“好吧。”尽管他是真的很想知道故事的真正结局的。
“不对吧。”薛良这时插话道:“你男人从前当过兵吧?”
薛良本意就是当个背景板陪孟怜笙慰问下这空巢寡妇,没想到越看越眼熟,这会儿想起来是谁了。
“你为何知道?”金懿欢眉头一蹙,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很明显,要麽我猜的,要麽我认识你男人。”薛良抱臂靠墙道。
“认识他,如何知道我的?”金懿欢追问道。
“当然是他跟我们说的,我见过你照片,所以知道。”
“呵…”金懿欢忽然笑了下。“他这没有心的倒还能想起我来。”
就在这时,一个梳着双麻花辫的姑娘拿着一壶热水进来,先给金懿欢行了个满礼,而後给他们斟上茶。
“斟满了。”金懿欢忽然发话,而後一言不发地喝着茶,二人立刻明白过来:茶满送客。
两人知道这怪里怪气的格格不高兴了,也就不继续留下讨嫌,孟怜笙还是很有礼貌地告了别,并留下了自己家的电话。
前脚刚迈出大门,薛良忍不住般冷哼了声,不屑道:“装什麽装,遗老遗少都算不上,还想着拿自己当主子。”
孟怜笙忙打断:“别这麽说,是我不知分寸,提了不该提的。”
薛良嗔他一眼:“怎麽还怪上自己了?分明是我触她逆鳞了。”
“为何这是她逆鳞?你能给我讲讲他们的事吗?”孟怜笙问。
薛良一顿,想了想後说:“她男人很多年前是我战友,在军营里时经常提起他老婆,还给我们看照片,还经常说对不住她。”
“为什麽呢?因为他当了兵吗?”
“也差不多吧,他总说想谋出一条路,可能是因为金懿欢跟他私奔的缘故,就想当官发财让娘家看得起他。”
孟怜笙沉了口气:“很多事都各有说辞,谈不清对错的。”
薛良嗟叹一声:“对错都无所谓了,人得活着才行。”
孟怜笙望向薛良,薛良接着说:“他战死了。”
这话说完,薛良隐隐心安,还好,这世上唯一知道那件事真相的人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