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陈唯一的爷爷喊住路晔然,说唯一麻烦你照顾了。
路晔然摆手∶“没有什麽照不照顾的。”
陈永文老先生对自己孙子什麽尿性一清二楚,说好听点叫有个性,难听点就是蛮横无理。他拍拍路晔然的肩膀道∶“那我也不客气了,你们两个好好的就行。”
陈唯一当时着急回家,很霸道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拖着路晔然往外走。
“你不要听他乱讲。”陈唯一道,“老头平常总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也搞不懂。”
“我觉得倒是挺好的。”路晔然说。
有几位邻居遛狗,陈唯一摁下车窗打招呼,他们今天走得很早,陈唯一嘬嘬地唤小狗,狗冲他叫,心情好的不得了。
他想问路晔然话,又觉得车上有第三个人不方便,憋到回家立马问出口∶“你爷爷奶奶呢?”
路晔然正给自己的茉莉花浇水,闻言停住,但没有回头,还是仔细照料着一日未见的盆栽。
“他们很久之前就去世了,我初中的时候吧。”路晔然没听到陈唯一说话的声音,转头看他正呆愣地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无法形容,“你怎麽这副表情?”
“我不知道这些…”
路晔然被他的反应逗笑∶“已经过很久了,这只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没什麽不能说的。”
他甚至轻松地说∶“我奶奶去世的时候,我爸妈还收了不少礼金呢,多亏了这份钱,不然我妈的手就没了。”
陈唯一站在鱼缸前,蓝色的斗鱼甩甩尾巴继续游来游去,映在他的眼珠里,像是一抹流动的泪,他往鱼缸里倒了些鱼粮,两只鱼蜂拥而上。
“收了多少礼金啊?”陈唯一问,“你很缺钱吗?”
“我不清楚这些,我当时年纪太小了,而且就算现在他们也不会跟我说这些。”路晔然继续照顾自己的盆栽,他修剪枝丫上的枯叶,“我不缺钱,我现在有钱用。”
陈唯一无法共情路晔然父母的所作所为,但他代入了一下,如果杨女士和陈先生某一天离开他,他觉得他是接受不了的。
他在脑海中斟酌修改措辞,不想伤害自己朋友的自尊心∶“我可以帮忙的地方你随时找我。”
路晔然往翠绿的叶子上喷了水,水滴顺着叶子流到地板上,他又拿卫生纸擦干净。
“怎麽好好的煽起情来了…”他蹲着仰望自己的朋友,亲密的,喜欢的,想成为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拥有这份关系的朋友,“我当然知道,有事不会跟你客气的,我们可是朋友啊。”
“你怎麽这麽讨厌!”陈唯一狠狠地搓了把脸,表情又恢复原先,刚刚难能可见的怜悯心好像只是镜花水月。
返校当天,他生无可恋地背着书包回学校,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磨蹭了好久都不愿进去,包里除了瓶矿泉水什麽都没有,陈唯一无比後悔去年校考没有报考路晔然的学校,哪怕为了寒假开学晚十天,也该考一下的。
当时还是失策了。
作业已经全部发送到老师邮箱,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希望表演课的时候老师可以放他一马。
路晔然看着磨蹭的陈唯一,忍不住发笑∶“去学校就这麽痛苦吗,今天不是开个班会就可以休息了?”
“你替我去开会啊。”陈唯一踢着脚下的石子,已经能看到知名表演学府金光闪闪的六个大字。“明天周二,一上午英语课,晚上是表演,还得回课,我脑袋里就大概有个雏形,不想演即兴小品,烦都烦死了,後天上午又是声乐课,我也不想唱歌啊,不想唱叨瑞咪法骚法咪瑞叨。”
他瘪着嘴,眼里闪着泪光∶“我恨死上学了。”
路晔然拿手机完美录下来了陈唯一的这一番厌学发言,他躲在手机屏幕後面笑∶“采访一下陈先生,请问您对形体课有什麽想法?”
“现在回答一下小路记者的问题,我倒是没这麽讨厌形体,但绝对没有喜欢的意思,值得高兴的是我柔韧性不错,至少不用这麽痛,还有就是,我讨厌死体能了,早功能不能别加体能啊!”
陈唯一冲镜头做了个哭脸,使劲用头砸路晔然的胸口,他声音闷闷的∶“不想开学。”
路晔然轻拍陈唯一的後背,哄着他去上学∶“先别想明天後天,今天开完班会就回家休息了,有和你一起的朋友吗?”
陈唯一擡起眼睛,思索几秒後果断回答∶“没有,都不太熟。”
“上学期的舍友呢?”路晔然问。
“我一共才在学校住了几天,名字都没记清呢就搬出来自己住了,平常也都是我一个人。”陈唯一抱着路晔然的腰不想让他走,“要是你在我们学校就好了,师哥,你为什麽没考我们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