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一下怎麽了?”陈唯一低着头专注用勺子捣碗底。
“没怎麽,可是你那时候也有绯闻。”
陈唯一擡起头,不敢相信地看他∶“大哥,我是和章影,章影啊,你认识的,我,她?我怎麽可能和她?我俩是朋友啊,你疯了吧?”
路晔然很冷静地说∶“在我印象里你很擅长跟朋友玩些招数,所以也没什麽意外。”
头一次听到路晔然嘴里说这麽带刺的话,陈唯一更加不可置信∶“你居然阴阳怪气我?”
“没有。”路晔然回答。
“你在怪我?”
“不可以吗?”
“可以。”陈唯一同样冷静地说,“但就我们两个目前的发展前景可以很好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是完全正确的。”
“是的,我早就知道了。”
对话朝着很诡异的方向发展,房间陷入了沉默,路晔然收好餐盒,看了陈唯一一眼,朝门外走去。
落在陈唯一眼里凭空多了些意味深长,他又要生气,但身上已经没力气,慌不择路间拉住了路晔然衣服,质问道:“你干什麽去?”
位置对调,路晔然回握住手,像在哄人∶“去洗碗,然後拿剧本再回来。”
他动作很快,门在今天被第四次敲响,第一次立马开门,吵架的肾上腺激素消退後都琢磨出了尴尬,两人面对面隔了张桌子坐在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词。
汤嘉年∶老头子要死了,你巴结我没有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想法?
李夏∶我从来都没有想要跟你争什麽?小年,以前不是这样的。
汤嘉年∶别这麽喊我!
“我觉得汤嘉年是把李夏当过很重要的人,所以在知道真相後才会这麽接受不了。”路晔然说,“李夏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不想管他,又不能真的不管他。”
“突然有一天告诉我这种消息我也接受不了。”陈唯一低着头看本子上字的,“有笔吗?”
路晔然把自己的那根扔给他,他在这段对话旁写∶胆怯,无法接受事实。
“这里我应该是在质问你,你坐过来点。”陈唯一又继续说,路晔然坐到他沙发旁边的板凳上,他拽住路晔然的衣领,“应该是这种姿势。”
离得很近,路晔然可以看到他脸上的绒毛,明知是在对戏,还是忍不住心猿意马,陈唯一沉浸在里面∶“然後你叫我。”
“唯一。”
陈唯一∶“……”
“敬业点。”陈唯一手上用力,“我是汤嘉年。”
“小年,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这里是直接松开你还是用点力气甩开?”陈唯一两种都尝试了一下,还是选择不出来。
他更偏向直接松开,这样更好表现汤嘉年的无力,用点力甩开则是一个怒火中烧人的做法。路晔然想了一下∶“我觉得汤嘉年虽然感觉很无力,但他听到自己名字从厌恶的人嘴里说出来时,第一反应是生气的概率更大,而且他在李夏面前作威作福习惯了。”
陈唯一点点头,路晔然继续道∶“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是不对等的。”
“你刚刚还说我把你当很重要的人,下一句又说关系不对等。”陈唯一像是捉住了路晔然的把柄,笑着说,“冲突了吧?”
“不冲突,汤嘉年把李夏当朋友,当重要的人,也妨碍不了他看不起李夏,偏偏李夏语言学习上特别有天赋,这是他一直想拥有的。轻视和钦佩都改变不了汤嘉年一直觉得李夏是保姆的孩子。”路晔然拿回自己的笔,剧本放到桌子上,在某一段划了两道横线,“保姆是伺候他的,保姆的孩子也要伺候他,和他把没把李夏当朋友不冲突,这也是李夏不想管他,甚至觉得厌恶的原因之一。”
陈唯一沉默,消化了几秒钟∶“你说得对,我很,我其实我……”
“嗯?”路晔然从剧本里擡头,有些困惑,没听懂陈唯一的结巴。
“你说得对。”他又重复了几遍,“你说得对,你还记得在我家我们一起弹钢琴吗?”
“记得。”
路晔然有些不明白话题为何跳转如此之快,一直缄口不言的曾经以一个别样的方式被提起。
“我说我很嫉妒你,没有在开玩笑。”陈唯一说,“你的声音条件特别好,音色明度特别特别适合唱我的行当。”
“我属于比下有馀比上不足,你对我来说是上面的上面。”他把脸埋进手心,趴在腿上,沙哑地声音像盖了一层罩子,“我当时就感觉到了,我是个很卑劣的人,我很庆幸,庆幸你这种条件的人没有学过,那我也没什麽可遗憾的,也遗憾你没有学过。”
“艺校高一刚开学两个月,我长了声带小结,在此之前老师也劝说过我,不适合,我没办法接受这个理由,我们学校经常有人离开,可能是韧带出问题的舞蹈生,手出问题的美术生书法生,我没想到有一天是我,我学了很多年,很多很多年。”
天赋真是个难以捉摸的东西,在自己珍爱方面没有上天垂怜的陈唯一,却被赋予了当好电影演员的才华。
足够独特的音色,出过问题的喉咙,都成了念台词时故事感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