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真的要骂人了。一个军师,一个钦差的弟弟,两个小白脸说话都是夹枪带棒,得理不饶人!说话这样不中听,难怪两个都没做官!任他们做官,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自然不是,自然不是。公子误会了,我也就有感而发,私下闲聊罢了。大人们姑且听了,就当是个乐子。”县令舔着脸说。
陈老爷帮腔说:“唉,这事不赖官府。那价格一般是卖东西的人定,有时候也跟买东西的能出多少钱有关系。官府要是硬要插手,说起来倒不难。由官府定价,将价目表直接下发民间。届时买卖都按官府规定来,谁敢不按价买卖官府就来拿人。那我这白菜也用不着一两银子了。”
他叹口气,“可这买卖究竟花了多少钱天知地知,买卖双方知。朝廷便是做了这番规定又有什麽用?总不能要百姓们相互检举吧?”
丹枫不由道:“古时法家盛行,施严法苛政,大行检举丶连坐制,使得人人视如寇雠,致民怨载道,振臂一呼,四海起义。这绝不可行。”
不在自己职权范围内的事,李总督不发表意见。
这该是陆烬轩管的事,可他今天是带白禾来吃席的,并不想谈公事。比起物价上涨的问题,他更关心小白为什麽不吃菜。
“是不是不喜欢他家的菜?”陆烬轩低声问。
白禾摇头,轻声回他:“菜色极好,是我没胃口。”
能在灾区吃上这样一桌荤素搭配,有鱼有肉的酒菜,还有什麽可挑剔的?
即使是两世在皇宫生活,养尊处优的白禾也不能不满。东郊的上千灾民每日只有清水一般的稀粥,食不果腹丶衣不蔽体。每每想到东郊的情状,白禾便无法再说自己苦。
与日日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灾民比,丰衣足食的傀儡皇帝究竟有多苦?
白禾只是没胃口。
他的心里装满了事,他总是在因陆烬轩生闷气。
可他的怨怼不能宣之于口。
陈家父女的心思丶陆烬轩对其的纵容态度无不在提醒白禾,陆烬轩是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是一个有亲人丶友人的人。
陆烬轩不独属于任何人。
假如丶假如陆烬轩在啓国爱上了某个人,他白禾该如何自处?
甚至不必爱慕上谁,如果皇帝要纳新妃,他这个盛宠中的侍君又要怎麽办?
白禾面对何侍君争宠时便担忧过陆烬轩因看上别人而放弃自己。
虽然结局是陆烬轩亲自将何侍君淘汰出局,可这不意味着陆烬轩不会喜欢其他人。
想到这些,白禾如何吃得下东西?
在此之前一直对陈家的饭菜兴致盎然的陆烬轩默然。
他放下筷子,摁了摁眉心,年纪轻轻突然体会到带崽的烦恼。
另一边陈老爷和县令还在一唱一和,李总督一般不做声,军师偶尔理一理,多数也只是听。
待菜全部上齐,陈老爷端起酒杯敬酒,李总督和县令都回了酒,军师不方便喝酒,便以茶代酒。敬到白禾丶陆烬轩这里,陆烬轩不懂啓国的酒桌礼仪,按着帝国的礼节举杯致意,随後就放下杯子,滴酒不沾。
陈老爷尴尬得下意识瞧向桌上某人。
在桌上极少说话的县丞擡眼示意继续敬下一个。
陈老爷接着向白禾敬酒。
“小白不喝酒。”陆烬轩却伸手盖住了白禾杯口,不让陈家丫鬟倒酒。
陈小姐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俏皮地说:“不喝酒可以茶代酒呀。爹爹,我来敬这位公子吧。你去别桌跟哥哥们给那些军爷敬酒。”
陈老爷笑呵呵答应了,招呼一声就转头去了邻桌。
陈小姐端起酒杯,站起了身,竟走向陆烬轩那侧,意图隔着陆烬轩给白禾敬酒。
丹枫:“……”
这是敬酒啊?
陆烬轩:“?”
“公子,青卿敬你。”陈小姐双手端杯,擡手饮尽。一口喝完後她倒叩酒杯,表示自己干杯了。
这种时候少不了捧哏,县令夸赞说:“不错,陈小姐颇有女中豪杰之质,又常做善事,人美心善啊。”
“受不起。”白禾冷冰冰的,当场给人难堪。
陈小姐脸色一白,咬唇欲哭,茫然无措回头去瞅县令,实则是为了让整桌人都欣赏到她受到羞辱後的无辜可怜模样。
丹枫:“……”
姑娘年纪不大,心思是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