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文勉生气又无语:“你还有脸说!薛映月,薛皓庭,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不准踏出营帐一步!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省的再给我出去闯祸。”
“是,父亲。”
见状,崔悦容知道薛文勉肯定不是真生气,便拉住薛文勉的手打圆场:“孩子们都饿了,刚炖好的羊汤,咱们一家人一起尝尝鲜。”
崔悦容都发话了,薛文勉也没再多说,便放过了薛皓庭和凌枕梨。
因顺义郡王薨逝,狩猎大赛草草收场。
按照礼制,郡王丧仪需风光大办,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凌枕梨和薛皓经此一事,也深知风头太盛,暂时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只得老老实实待在府中,仿佛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郡王发丧那日,一道口谕悄然传入薛府,皇帝召凌枕梨进宫觐见。
凌枕梨心知肚明,该来的总会来。
她整理好衣装,神色平静地跟随内侍来到了她来过无数次的太极殿。
外头天寒地冻,太极殿内却是暖意融融,金兽吐香。
裴裳儿并未穿着龙袍,只着一身常服,闲适地坐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支玉如意。
见凌枕梨进来,她擡了擡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凌枕梨依礼下拜,声音平稳。
裴裳儿并未立刻叫她起身,而是打量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薛映月,你看这太极殿如何?”
凌枕梨微微一愣,不知其意,只得如实回答:“陛下的太极殿,自然气派非凡,非寻常可比。”
“是啊,”裴裳儿轻笑一声,那笑声却冰冷无比,“站在这权力的顶峰,风景自然是好的,所以,总有人觊觎,总有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爬上来,甚至想把上面的人拉下去。”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骤然射向凌枕梨,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薛映月,你好大的胆子,连皇亲国戚都敢公然行刺,那下一步是不是就打算弑君了?”
凌枕梨就知道裴裳儿其实什麽都猜到了,她依旧恭顺地头伏地,强自镇定道。
“陛下明鉴,微臣从未有过如此大逆不道之想。”
“从未?”裴裳儿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顺义郡王是怎麽死的,你心里清楚,朕心里也清楚,你最近手上沾的血还少吗,还有什麽是你不敢做的?”
凌枕梨跪在冰冷的地毯上,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她知道,裴裳儿这是在敲打警告她。
“微臣一直都尽忠职守,不敢忤逆陛下,近日来一直在家中反省,不敢忘记陛下教诲。”
“你不必狡辩了。”
裴裳儿打断她,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却更令凌枕梨心悸。
“朕今日叫你来,不是要听你解释,也不是要治你的罪,朕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站起身,慢慢踱到凌枕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的好夫君,裴玄临,在江南风生水起,屡战屡胜,朕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丢,照这个势头下去,他打回京城,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听到裴玄临的名字,凌枕梨的心猛地一跳,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光亮。
裴裳儿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这一丝情绪变化,冷笑更甚。
“你是不是觉得很开心,觉得快熬出头了,等裴玄临打进来,当了皇帝,你就可以成为皇後了?”
凌枕梨抿紧嘴唇,不敢回答。
裴裳儿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砸在凌枕梨心上。
“你别忘了,你现在还在朕的手里,朕若想拿你威胁他,方法多的是,捆了你送到两军阵前,你看他裴玄临投鼠忌不忌器?”
凌枕梨脸色瞬间煞白。
这个疯女人,不会真的要拿她开刀吧?
“但是,”裴裳儿直起身,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施舍的傲慢,“朕不屑于那麽做,朕也是女人,知道拿女人做文章,非明君所为,朕要赢他,会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赢,而不是靠女人。”
裴裳儿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冰冷锐利。
“薛映月,你最好给朕老老实实地待在你的丞相府里头,若是再敢像这次一样,无法无天,给朕添乱子……”她的声音骤然森寒,“朕就算拼着朝局动荡,就算不要薛文勉那份助力,也会立刻杀了你,听懂了吗?”
凌枕梨深知裴裳儿绝非虚言恫吓,在绝对皇权的碾压下,她所有的算计和狠辣,都显得可笑和脆弱。
她垂下头,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是,微臣明白,微臣谨遵陛下教诲,谢陛下隆恩。”
虽然不情愿,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凌枕梨只能向裴裳儿示弱。
裴裳儿满意地看着她屈服的模样,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苍蝇:“明白就好,滚回去吧,安分点,或许朕还能让你多活几日,别逼着朕弄死你。”
凌枕梨站起身,低着头,一步步退出了这座华丽而压抑的太极殿。
冷冰冰的风胡乱吹打在她的脸上,她心头也如同这冷风一般冰寒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