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意万分汹涌,孟迟菀足尖点地,衣袂翻飞如振翅欲飞的蝶,惊澜弓在她手中嗡嗡作响,弓弦每一次震颤都凝出数道灵力箭,箭尾拖曳着金莲的暖光,穿透魔族士兵的魔障。
“杀!”魔族大军嘶吼着扑来,利爪獠牙在金乌下泛着寒光,魔气凝聚成遮天蔽日的黑潮,要将仙盟衆人吞噬。
仙盟弟子虽历经苦战,却个个眼神坚毅,剑符齐发,灵光与魔气碰撞处炸开漫天星火,血腥味混着草木焦糊的气息弥漫在天地间。
温怜颂等人刚被救下,便捂着脖颈的血痕提剑上前,剑气如虹:“迟菀,我来助你!”
在她身後,几位仙盟大弟子相互扶持着起身,灵力虽有损耗,却依旧结成防御大阵,将残馀的普通弟子护在身後。
孟迟菀馀光瞥见衆人浴血奋战的模样,指尖灵力愈发凌厉:“沐祈,你看看这人间!这便是你要的吗?”
她的声音穿透厮杀声,清亮如钟,“你口口声声说念着阿娘,却让她用性命守护的公道化为乌有,让她眷恋的人间生灵涂炭!”
沐祈立于魔潮之上,指尖轻抚着怀中照月花,花瓣因周遭的戾气愈发蜷缩,细碎的粉末落在他玄色衣袍上,宛若星辰。
他闻言只是淡淡擡眼,眸中翻涌的魔气让天地都暗了几分:“公道?人间?”
话音未落,他擡手一挥,魔僧周身魔气暴涨,化作数十丈高的巨魔,手持骨杖狠狠砸向仙盟大阵!
大阵剧烈震颤,灵光黯淡,几位长老同时喷出鲜血,阵眼摇摇欲坠。
孟迟菀心头一紧,体内金莲旋转得愈发急促,暖流传遍四肢百骸,之前损耗的灵力竟在飞速回升。
她猛地拉满惊澜弓,金蓝交织的箭身凝聚着金莲的全部光华,箭尖对准了巨魔的眉心。
此刻,不再是回想会不会伤到林抒春的时候了。她要先护住所有活着的丶尚存希望的人!
金箭破空而去,沿途劈开的魔气化作黑烟消散,箭尖的金光越来越盛,竟隐隐有压制魔气的圣洁之力。
她识海中的金莲飞速旋转着,带出一道又一道金光,那些金光融进她的每一道灵气中,为她的每一次攻击附着上圣洁的力量。
金箭飞向魔僧所幻化出的巨魔眉心,带着穿风破云的力量,顶住了魔僧升起的结界。
金箭飞速旋转着,好似下一刻便要穿透结界将他眉心洞穿。
孟迟菀微微眯着眼,擡手,预备再次射出一箭。
沐祈没有看孟迟菀这处一眼,只低头望着照月花微缩的花瓣和叶片,一手抚着花,一手略微擡起,向着孟迟菀的方向打出一道魔诀。
孟迟菀的金箭霎时调转方向射出!
金箭与魔刃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击波将周遭的魔族士兵掀飞数丈,仙盟大阵也因这股力量彻底碎裂。
孟迟菀被震得连连後退,心口翻涌着腥甜,却死死咬着牙,握紧惊澜,再次凝出灵力注入其中。
杀了沐祈!
只有杀了沐祈,天下才能太平,这些人才能活下来。
孟迟菀偏头望向一旁狼狈的衆人,脑海中的恼恨忽然便汹涌而来,像是海上的风暴一样,要将她的意识吞没!
杀了沐祈!
孟迟菀收起惊澜,将之化为剑,而後,她提剑而上。
直到剑意穿透那些缭绕的魔气,孟迟菀的剑尖才堪堪停在沐祈心口前一寸。
沐祈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像是在看一件早已破损的旧物。
他指尖仍轻抚着照月花,花瓣在他掌心微微舒展,细碎的金光粉末落在她的剑脊上,凉得像霜。
“你杀不了我。”他的声音很轻,盖过了身後的厮杀声,“大乘期初期的剑意,纵有金莲加持,也没法彻底让我的神识和肉身俱灭。”
孟迟菀眼睫微颤。
却听他接着道:“这也是为什麽,她仅仅只是封印了我。她是不爱我的。”
孟迟菀的手在抖,剑刃嗡鸣着想要挣脱,识海中的金莲旋转得几乎要撕裂她的经脉。
恼恨与血缘在她体内疯狂拉扯,她看着他俊朗却冷漠的眉眼,看着他怀中那株承载着阿娘痕迹的照月花,忽然红了眼眶:“为什麽非要走到这一步?”
为什麽,非要将她,将所有人,甚至将他自己,逼到如今这一步?
仙魔不两立,人人都知道。可如今已经大好了,天下安定已经很久了。
明明只需要维持下去就好了。
她垂眸思索着。
沐祈将她的剑轻飘飘地弹开,嗤笑一声,道:“你以为天下安定了吗?那你看到云家的事,还有你身上释魔的诅咒又是什麽呢?”
孟迟菀颤着唇,没说出话来。
他便接着道:“孟迟菀,其实你本来,就是喝着释魔和那些无辜之人的血长大的。你以为,你母亲为你求来的衍息丸究竟是什麽?”
他笑得残忍。
好似要用刀将着世界划开,尽数揭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