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想本就毫无用处。她曾为自己对卢卡斯的治疗失误找各种借口:丢失的笔记和乱长的植物令她慌了神丶她不擅长精密的咒语丶她很难集中注意力……
但这一次,她没有借口。
这一次,她必须靠自己。
她挥舞双手,吐出一道又一道绿光闪烁的魔咒,比起创造雕像,更像在表演吟诗。
枝叶从栅顶退缩,渐渐地回到希达雕像身上,为她织就一条比盛夏的森林还要翠绿的长裙。
接下来,更粗的枝干从盆栽中那点儿泥土中生出,环绕出长凳的形态,支撑着希达优雅的坐姿。
鲜花成功在她的眼眸处绽放了,花香四溢,被涂上咒语的花粉洒向台下,在空中飞舞弥漫。整个广场都充满蔷薇浓烈又沁人心脾的香气。
希达的雕像已接近完美。
一个由藤蔓丶白玫瑰与树枝编织缠绕而就的小女孩,悲凉地坐在枝叶的长椅上,手扶着裙子,鲜花的眼睛望向比梅莉娅陛下更加遥远的远方,好像再也不会回来。
但是,梅莉娅并未动容,只是削减了些愤怒。
阿什琳叹了一口气。
果然,仅靠艺术与魔法,他们还是终究无法打动这个冰冷的女精灵的心。
现在,只剩最後一项因素。
阿什琳站在雕像背後,目光扫过所有人,寻找塔拉的身影。
就在这时,阿什琳看见了塔拉。
塔拉周身没有鬼。
这意味着……
她赶紧又望向自己的作品。
白色的小灵魂已经将自己装进了藤蔓躯体,眨了眨花做的眼t。
“你好,”雕像发出小女孩清脆的声音,“母後。”
观衆们震惊得无以复加,梅莉娅更是一动不动,僵硬无比。
整场晚会的气氛都凝结住。
“这不可能。”梅莉娅猛地将头转向阿什琳,“这……这是黑魔法。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黑巫师!”
阿什琳被这突如其来的污蔑吓了一跳,但没有退缩。
她迎上梅莉娅的目光,刚要为自己辩护,却被雕像打断。
“你误会了,母亲。”希达忧伤道,“请不要追踪我的来源,这是场意外罢了,与阿什琳或卢卡斯皆无关。”
阿什琳期待地望着女王,後者静止一会儿,随後说:“所有精灵,退下吧。”
“梅莉娅……”艾丹握住姐姐的手。
“晚会到此结束。”女王宣布。
精灵们在震惊与抱怨中混乱离场。阿什琳回到卢卡斯身边,想要用魔法治疗他的伤口,但他举起手,制止了她。
她对这份不信任感到难过,却也可以理解。
卢卡斯当然不想她再次搞错咒语,给他叠加个别的诅咒,比如白天是猫晚上是蚊子什麽的。
“送他去找精灵医师。”阿什琳对塔拉说。
“请不要这样。”卢卡斯虚弱地说,“我得和梅莉娅沟通……”
阿什琳顿时有点不服气。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沟通?”
“我这就带他去找塞提尔,”塔拉说,“他现在是医术最高超的医师了。”
塞提尔这个名字,似乎让卢卡斯在一瞬间就改变了主意,不知在琢磨什麽。
他温顺地跟着塔拉离开。
梅莉娅缓缓来到希达的灵魂雕像前,轻抚着她那藤蔓织就的脸庞。藤蔓间的空隙漏着灵魂的光芒,犹如一盏人形巨灯。
“我的女儿。”她呢喃,“我不知道该说什麽……”
“你什麽也不用说。”希达说。“可是我有话想和你说。母亲,不要再陷在悲伤中了。”
“都是我的错。”梅莉娅低沉地说,“我知道精灵们的过敏……我本应拒绝兽人的礼物,他们从不安好心,可我心软了……”
雕像长叹一声。
“杀死我的,从来都不是兽人的礼物。”